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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0章 獨屬於她的月光

2026-02-06 10:54:17 作者: 月舞寒煙

  「這就……算以下犯上了?」

  棠溪雪聞言,非但沒有被那冷冽的語氣嚇退,反而覺得有些好笑。

  她微微偏頭,眸光流轉間帶著一絲狡黠,細細打量著眼前之人。

  這般刻意板起臉來訓斥她的模樣,倒真像極了最初相遇時,那個尚不知如何與她相處、只好用冰冷外殼將自己包裹起來的師尊。

  可是……

  她左看右看,上看下看,除了那份略顯刻意的疏離,竟真瞧不出半分破綻。

  這兄弟二人,實在是造物主最神奇的復刻。

  不止是分毫不差的容貌身形,連那清冷如月的氣質,微蹙眉心時極細微的神態。

  甚至此刻呵斥人時那冰冷的語調與用詞習慣,都仿佛一個模子裡印出來的,渾然天成,根本無需刻意扮演。

  雲薄衍若真想偽裝成兄長謝燼蓮,這世間,恐怕真的無人能識破。

  過去漫長的歲月里,「雲爵之主」與「白髮劍仙」這兩重身份,本就時常在他們的默契下悄然互換。

  一人坐鎮暗界撥弄風雲時,另一人或許正以劍仙之名行走九洲。

  他們輪流扮演著對方,卻從未被任何人察覺異樣。

  許多時候,即便是血脈相連的至親,面對他們時也會陷入困惑。

  眼前之人,究竟是兄長,還是弟弟?

  「師尊呀,您還沒見過……徒兒真正以下犯上的樣子呢。」

  棠溪雪忽然向前湊近半步,聲音放得輕軟,眼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。

  話音未落,她已極其自然地伸出手,仿佛只是習慣性地想去拉住那隻總是對她無限包容的手。

  

  「不許胡鬧!」

  雲薄衍五感何等敏銳,在她指尖即將觸及的剎那,身形已如一片被風吹拂的雪花,不著痕跡地向後飄退半步,堪堪避開。

  他銀灰色的眸子裡凝著真正的霜意,語氣是全然的不容置喙。

  「織織,你已經長大了。」

  他不是兄長,不可能,也絕不會那般縱容她。

  「這也不許,那也不行……」

  棠溪雪纖長的睫羽驀然垂下,在眼下投落一小片委屈的陰影。

  她抬起眼時,那雙盛著星輝的眸子竟已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霧,波光瀲灩,聲音也低了下去。

  「師尊……是不是與織織生疏了?」

  「沒有。」

  雲薄衍幾乎是從喉間擠出這兩個字,只覺得額角隱隱作痛。

  這小徒兒……怎麼如此……嬌氣纏人!

  兄長平日裡究竟是如何應付的?

  「我不信。」

  棠溪雪卻忽然抬起臉,那抹委屈之色如潮水般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著審視的明澈。

  她伸出纖纖玉指,指尖點了點他腰間那柄流轉著月華光澤的銀白長劍——蝶逝。

  「我要師尊——像從前一樣,御劍……帶我飛回去。」

  說話間,她那雙眼底,清冷靈動的光芒深處,懷疑的種子已悄然破土,迅速生根發芽。

  這人……

  當真是她的師尊麼?

  她在懷疑。

  所以,試探,從此刻正式開始。

  「想飛……去哪兒?」

  雲薄衍見她眸中淚光浮動,心知兄長若在,斷不會讓他的小徒兒如此委屈。

  他既已應下承諾,便不願將事情辦砸,只得按捺住心頭那點生疏與不耐,放緩了聲線問道。

  他對眼前少女一無所知。

  不知她名姓,不知她來歷,更不知……她口中的回去的地方在何方。

  倘若知曉,這少女便是那個令他氣急敗壞,厭惡至極的鏡公主。

  是那個膽大包天與他隔著書頁「紙上論劍」的十八禁話本女主角。

  他怕是會立刻甩袖,毫不猶豫地將她扔進下方鏡月湖,讓她好生清醒清醒。

  「鏡公主與月梵聖子不可言說的一千零一夜」,是他此生最大的黑歷史。


  「湖東,鏡夜雪廬。」

  棠溪雪眸光一閃,忽然又湊近了些,吐息幾乎拂過他冷冽的衣襟。

  「我和師尊的——新家哦!」

  她靠得太近,帶著少女特有的清甜氣息。

  雲薄衍心下微慌,腳下幾乎是本能地連退兩步,再度拉開那令他無措的距離。

  就在他後退的剎那,棠溪雪的眸色幾不可察地沉了沉。

  眼底深處,一抹冰冷的寒意悄然浮起,如深潭驟生的漩渦。

  她背在身後的指尖,輕輕撫過寒玉雪魄扇冰涼的扇柄,細微的摩挲間,一縷極淡卻真實存在的殺意,無聲縈繞。

  只要——

  他是假的。

  敢冒充她心中誰也不能褻瀆的那輪月光,她最重要的人……

  那他便,該死。

  然而,當她再度抬起眼眸時,唇邊漾開的笑容卻依舊清澈明媚,恍若方才那一閃而逝的冷意只是月光投下的錯覺。

  「劍起。」

  雲薄衍不再多言,廣袖倏然一拂,指訣輕掐。

  腰間蝶逝劍發出一聲清越嗡鳴,應聲出鞘,懸於半空,流轉著清冷如月的華光。

  他足尖在虛空輕輕一點,身形翩然落於劍身之上。

  同時掌心微抬,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靈力悄然湧出,如無形的雲絮,將棠溪雪穩穩托起。

  依舊未曾觸碰她分毫,只引著她安然落於飛劍後端。

  御劍訣成,劍光破空。

  飛劍載著兩人,如流星划過夜幕,徑直穿過整片浩渺的鏡月湖上空。

  夜風獵獵,吹得兩人衣袂翻飛,白衣與銀髮在月光下交織流淌。

  下方湖面波光粼粼,倒映著天上孤月與劍影,碎成萬千閃爍的銀鱗。

  劍光所指,正是湖東那座已然煥然一新的宅院——鏡夜雪廬。

  而立於劍上的棠溪雪,此刻心中的困惑卻如湖面漣漪,層層擴散。

  御劍飛行,是她師尊謝燼蓮獨步天下的標誌。

  那不僅是修為的體現,更是劍心通明與劍靈合一的至高境界。

  世間劍修萬千,唯他一人可臻此化境,這是九洲公認的事實。

  可眼前這人……竟也能御劍?

  不止如此,他方才掐動劍訣時,那指尖微屈的弧度、靈力的流轉方式,甚至眉宇間那一閃而過的專注神色……

  都與她記憶中的師尊,分毫不差!

  這……當真是師尊?

  棠溪雪微微蹙眉,目光再次落在他挺拔卻略顯僵直的背影上,落在他隨風輕揚不染塵埃的銀髮上,落在他腕間流轉佛韻的雪魄珠上……

  不對。

  很不對勁。

  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玄之又玄的感應,那種無需言語的默契與親近,並未在此刻湧現。

  劍光不假,劍訣無錯,連那身浸透月華霜雪的清冷氣質,也無一絲不妥。

  可她的心,卻似深潭投石,漾開一圈圈無聲卻清晰的漣漪,發出唯有自己才能聽見的叩問:

  眼前之人……

  當真,是她等了五度春秋,念了千百晨昏,魂里夢裡皆縈繞不去的那輪——獨屬於她一人的月光麼?

  那輪曾在她墜落深淵時破雲而來的光,那縷在她鏡夢十年裡無聲陪伴的暖,那道支撐著她從地獄血火中爬回的信仰……

  為何近在咫尺,卻感覺遠隔天涯?

  一絲莫名的慌亂,如早春冰面下悄然蔓開的裂痕,猝不及防地爬上心頭。

  她的月光……

  莫非,是出了什麼變故?

  此念一起,心口驟然一緊,恍若被無形的手攥住,沉入不見底的寒淵。

  「師尊……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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