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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7章 月下真相

2026-02-06 10:54:32 作者: 月舞寒煙

  雲薄衍唇角幾不可察地微抽了一下,垂眸淡淡道:

  「你可喚我一聲師叔。」

  「師叔。」

  棠溪雪喚了一聲,嗓音清軟動聽,如春冰初裂時滲出的第一滴清泉。

  可下一句便帶上了三分嗔意,七分警告:

  「師叔下次別裝我師尊了,不然我怕我一時衝動……手滑。」

  她彎起眼睛笑,那笑意卻未達眼底深處。

  這人究竟有什麼毛病?

  好端端的扮她師尊做什麼?

  她差一點,真的只差一點,就要讓寒玉雪魄扇見血了。

  雲薄衍也很無奈。

  銀灰色的眸子望向遙遠天際,仿佛能透過沉沉夜幕,看見兄長懇求的神情。

  他在心底輕嘆——兄長,這不算他違背諾言吧?

  「嘖。」

  一聲意味不明的輕嗤打破了這略顯微妙的氣氛。

  北辰霽不知何時已回到庭中,抱臂而立,絳紫衣袍在月下如展開的夜翼。

  他的目光落在棠溪雪身上,眉梢微挑,語氣複雜難辨:

  「所以,雪兒,你的師尊……是謝燼蓮?」

  那個名震九洲劍道通神的白髮劍仙?

  傳說中超然物外的崑崙墟之主?

  

  他頓了頓,像是忽然想到什麼,眼神變得有些古怪。

  上下打量著棠溪雪,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這個小侄女:

  「你……就是今夜修羅台的小劍仙?」

  那個他親眼目睹一劍敗祈妄,身懷雲蹤仙步與萬蝶齊飛絕技,讓他起了強烈招攬之心,甚至不惜與雲薄衍暗中較勁、欲攬入麾下的……絕世天才?

  竟然,就是他家柔弱不能自理的小雪兒?

  他究竟錯過了什麼?

  這些年,她到底還藏了多少他不知道的秘密?

  月光照在她臉上,那熟悉的眉眼此刻竟顯得陌生而又耀眼。

  「小皇叔都追到這裡來了,還問?」

  棠溪雪眨了眨眼,露出一副無辜又警惕的神情,像只豎起耳朵的狡黠白狐。

  「怎麼,九號得罪你了?我不就是去修羅台賺點銀子嘛,犯法啦?」

  她小聲嘀咕,聲音卻足夠讓在場兩位耳力超凡的人都聽清:

  「我可是贏得光明正大——沒偷沒搶,沒使陰招。坑也是坑了七世閣,還輪不到小皇叔多管閒事……」

  「本王不是來興師問罪的。」

  北辰霽打斷她,聲音不自覺地放低了些,帶著從未有過的失落。

  看著她那副下意識防備的姿態,心口像是被細針密密扎過,泛起一陣細密而陌生的疼。

  原來針扎進皮肉里,是這樣的感覺。

  他們之間……竟已走到了這般境地?

  她對他,竟連一句解釋都裹著戒備的殼。

  他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,悔愧、痛楚、茫然,最終交織成灼人的光,燙得他幾乎無法直視她清亮的眼睛。

  他終是問出了那個困擾他多年、此刻卻似乎已有了答案的問題:

  「本王只是想問……那一年,鏡月湖畔風雪夜,本王昏迷時……」

  他聲音微啞,每個字都似從胸腔深處艱難擠出,帶著血與冰的味道:

  「那個在湖上彈琴,為本王披上狐裘的人……是你,對嗎?」

  有一個人終於長嘴了。

  不確定的事,不再臆測,不再自欺,而是開口,直接問。

  棠溪雪聞言,微微一怔,隨即恍然,神情自然得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:

  「哦,小皇叔是說那件事啊。」

  她歪了歪頭,回憶似輕煙掠過眸底:

  「那夜我和師尊在鏡月湖相聚,正巧看見小皇叔倒在雪地里,怕你凍壞了,就把我最喜歡的那件雪狐裘給你蓋上了。」

  「那時候怕小皇叔醒來覺得丟臉,所以沒敢露面,只讓暗衛遠遠守著,等你的人來了才悄悄離開……難道,那夜小皇叔還是凍傷了?」


  話語裡帶著真切的關切與疑惑,仿佛那只是一樁隨手為之、不值一提的善意——就像路過時扶起一株被雪壓折的花枝那樣自然。

  然而這番話落在北辰霽耳中,卻如驚雷炸響,又如暖流猝不及防地漫過冰封多年的心河。

  原來……

  她竟是這般細心,這般周全地顧全著他那可笑的驕傲與顏面。

  在他最狼狽、最脆弱、連自己都厭惡自己的時刻,是她給了溫暖與守護,卻又悄然退避,不讓他知曉,不讓他難堪。

  她將善意藏得那樣深,深到讓他一錯,就是這麼多年。

  「沒有……」他喉嚨發緊,聲音低沉得幾乎破碎,每一個音節都像在砂紙上磨過,「本王只是……還不曾跟小雪兒說聲謝謝。」

  鼻尖驀地一酸。

  某種滾燙而酸澀的東西,毫無徵兆地衝上眼眶,幾乎要奪眶而出。

  他有多少年不曾有過想哭的衝動了?

  連母妃去世時,他都只是將眼淚憋回心裡,任其在暗處凝結成冰。

  痛苦沒讓他哭,反而是溫暖,讓他紅了眼眶。

  他猛地別開臉,望向庭院一角在夜風中搖曳的殘破紅山茶。

  強行將那股洶湧澎湃的情緒壓回心底,指節卻因用力而微微泛白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。

  他真的認錯人了。

  將明珠當魚目,將白雪誤塵泥。

  此前,他竟然對她那麼凶,那麼冷,那麼理所當然地斥責疏遠,用最冰冷的眼神割傷她,用最嚴厲的話語推開她。

  他想起那些瞬間,她受委屈時他漠然旁觀……

  每一幕,此刻都化作細密的鞭子,狠狠抽打在他的心上,留下一道道看不見的血痕。

  他可真該死啊!

  「師叔還不知——師侄的名字?」

  雲薄衍適時開口,聲音清冷如故,打破了幾乎凝滯的空氣。

  聽到兩人的對話,他已大致明了——這位師侄,怕是皇族的某位公主。

  只是不知是到底哪一位,與他兄長有這般深的緣分。

  「咳。」

  這一次輪到棠溪雪尷尬了。

  這——這是她能說的嗎?

  她瞥了小皇叔北辰霽一眼,又看了雲薄衍一眼,心裡飛快盤算:

  一會兒師叔若是拔劍砍她,小皇叔會不會在旁邊抱臂看笑話?

  說不定還會遞上瓜子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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