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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1章 織淚瓔珞

2026-02-06 10:54:48 作者: 月舞寒煙

  「這是?」

  棠溪雪的目光被那瑰麗的寶石吸引,心頭莫名一動,升起一種奇異而熟悉的歸屬感。

  仿佛這東西本就屬於她,沉睡在記憶深處,此刻才被喚醒。

  「物歸原主。」

  北辰霽的聲音低沉了些,小心地用指尖拈起那串織月瓔珞,朝她遞去。

  他的動作帶著一種近乎珍重的鄭重。

  棠溪雪伸出手去接。

  兩人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輕輕擦過。

  剎那間,北辰霽渾身幾不可察地一顫,仿佛被極細微的電流擊中,酥麻感從相觸的那一點皮膚炸開,瞬間竄遍四肢百骸!

  這一碰觸,如同火星燎原,他的膚渴症竟在此刻來勢洶洶,不可遏制地轟然發作!

  他猛地收手,借著將瓔珞完全放入她掌心的動作,勉強掩飾住那劇烈的顫抖。

  「我的?」

  棠溪雪全副心神都被手中冰涼的瓔珞吸引。

  她細細端詳著那枚奇異的藍寶石吊墜,看著內部雪花永恆般的起伏,感受著那股莫名的親切。

  「二十年前,本王在北境雪原之中……撿回你的時候,你身上就戴著這條瓔珞。」

  北辰霽艱難地開口,聲音已經不受控制地變得沙啞乾澀,仿佛砂紙摩擦。

  

  他暗中深呼吸,試圖平復那席捲而來的、幾乎要將人吞噬的渴求與痛楚。

  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皮膚下灼燒的神經。

  棠溪雪驚訝地抬眸看他。

  她早知自己並非真正的皇室血脈,卻萬萬沒想到,自己竟是眼前這位小皇叔,從冰天雪地里撿回來的。

  二十年前的北境……那正是小皇叔遭遇伏擊、九死一生的那一年。

  他自己尚且一身霜雪,命懸一線,竟還從絕地之中,撿回了襁褓中的她。

  她是了解北辰霽的。

  在她面前,他或許冷淡,或許嚴厲,卻從未撒過謊。

  他的話,她信。

  「那時候……你的身體太弱了,哭聲都像小貓兒一樣。」

  北辰霽緩緩說道,目光落在虛空,仿佛穿透時光,看到了當年那冰封世界裡一抹微弱的生機。

  「我們北辰王府那時……風雨飄搖,強敵環伺……根本養不活你。」

  他的手指在身側微不可察地輕顫,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,面色在燈火下顯得愈發蒼白。

  棠溪雪此刻終於察覺到了他的異樣。

  那緊繃的下頜線,隱忍的眼神,以及過於蒼白的臉色……

  他這是病了?

  還是舊傷發作?

  她心中微動,卻沒有出聲打斷,只是安靜地聽著,握著瓔珞的手不自覺地收緊。

  冰涼堅硬的寶石觸感,奇異地安撫著她心中翻湧的複雜情緒。

  「所以,皇叔給你找了一個……能養活你的地方,借住了一下。」

  北辰霽輕描淡寫地說道。

  「那真是……謝謝小皇叔了。」

  棠溪雪沉默片刻,輕聲說道。

  原來她是小皇叔撿回來的小珍珠。

  難怪幼時,他會在眾人冷漠中,獨獨對她流露出罕見生澀的溫和。

  「你若是想離開皇宮。」

  北辰霽凝視著她,紫瞳深處涌動著難以辨明的情緒。

  還有一種重新燃起的小心翼翼的希望。

  「可以回北辰王府。如今的小皇叔,已經……能養活你了。」

  這一次,他後悔的,是當初親手將她送走。

  如果能將她一直留在身邊,看著那小小一團逐漸長大,是否會……不一樣?

  是否他們之間,就不會隔著這厚厚的冷漠高牆?

  膚渴症發作得越來越厲害。

  額間滾落下冰冷的汗珠,滑過緊繃的皮膚。

  明明是寒意料峭的夜,他卻感覺周身肌膚都在被無形的火焰炙烤,每一寸都在尖叫著空虛與疼痛。


  他幾乎要用盡全身力氣,才能克制住不讓自己失態。

  直到一雙溫軟細膩、猶如珍珠浸潤過絲綢的柔荑,輕輕地試探性地搭在了他的腕間脈搏之上。

  「小皇叔,謝謝你呀……」

  棠溪雪的聲音輕柔地響起。

  「我如今這樣就很好。倒是你,看起來……不太好呢。」

  她靠近了些,仔細為他診脈,指尖精準地按壓在寸關尺三部。

  隨著她的靠近,那股清冽的海棠冷香愈發清晰地繚繞在他的鼻尖,是乾淨又醒神的微涼氣息。

  北辰霽的身體僵了一瞬。

  他素來戒心深重,近乎本能地排斥他人近身,更遑論肌膚相觸。

  可此刻,她是第一個觸碰到他裸露肌膚,而他卻沒有生出厭惡本能的人。

  甚至……

  當她那微涼柔軟的指腹穩穩貼合在他滾燙跳動的腕脈上時,一股難以言喻的舒適感與滿足感,竟如溫泉水般瞬間漫過那些瘋狂啃噬他的灼痛與空虛!

  這是他身患膚渴症以來,從未有過的體驗。

  這病症向來只有折磨,何曾給過半分解脫的甘霖?

  可她的觸碰,竟像是一捧真正的雪,落在他靈魂灼燒的傷口上。

  「雪兒,本王沒事。」

  他聽到自己沙啞的聲音響起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。

  視線落在她搭在自己腕間的手上,那手指纖長白皙,指甲泛著健康的淡粉色光澤。

  「你能不能……讓我……握一下手。」

  話一出口,他便覺得唐突,心口緊了緊。

  一時間竟有些無措,不知該如何解釋這突如其來的,看似逾越的請求。

  他從未向任何人索取過觸碰。

  棠溪雪沒有多問,也沒有絲毫猶豫。

  她只是輕輕翻轉手腕,將自己那隻小巧柔軟的手,安然地放入了他的掌心。

  他的手掌寬大,指節分明,此刻正散發著異常滾燙的溫度。

  當她的手落入其中時,仿佛墜入熊熊燃燒的烈焰。

  「這樣,會不會好受點?」

  她輕聲問道,語氣里是純粹的關切。

  得知小皇叔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,是將她從北境絕地帶回人世的拾珠人,她心中那些因他疏遠冷淡而生出的委屈與隔閡,便如陽光下的薄霜般悄然消融了。

  她對於真正在乎的人,心腸總是意外的柔軟與包容。

  她方才搭脈時已有了判斷,再結合他此刻異常的反應與脈象。

  與她曾在某卷古老醫書中讀到的「膚渴症」記載,頗為吻合。

  此症多源於巨大心理創傷或深重童年陰影,心魔鬱結,外顯於身。

  確是心病。

  「好多了……」

  北辰霽低啞地回應,小心翼翼地收攏手指,將她微涼的手包裹在自己滾燙的掌心。

  那觸感細膩溫軟,他握得很輕,怕稍一用力,便融化殆盡,消失不見。

  他說謊了。

  豈止是好多了。

  當她的手完全被他包裹的瞬間,他那仿佛被無形枷鎖禁錮了多年的身體,驟然得到了一絲喘息,緊接著卻是更兇猛的反撲。

  不是痛苦,而是一種近乎狂喜的被安撫後的貪婪。

  舒服得頭皮發麻,每一寸靈魂,似乎都在發出滿足的嘆息。

  這感覺太過美好,美好得令人心悸,像沾染了最誘人也最危險的罌粟,讓他清晰地感知到一種令人恐慌的成癮性。

  他的身體——很喜歡她。

  無比喜歡。

  這認知讓他心跳失序。

  即便他戒心深重如鐵壁,潛意識裡卻對她毫無排斥。

  甚至……

  無比渴望她能靠得更近,渴望更多更緊密的接觸……

  他猛地閉上眼,纖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頰上,投下顫抖的陰影,強行截斷了那已然滑向危險深淵的思緒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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