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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7章 月夜桃花

2026-02-13 06:54:15 作者: 月舞寒煙

  鏡月湖,鏡夜雪廬。

  浴池深處有泉眼,冬夜亦溫。

  池水自地脈深處湧出,帶著山石與草木浸染經年的清潤,氤氳成滿室不散的暖霧。

  四角垂墜的雪白紗幔被微風拂動,如雲海翻湧,又似仙鶴斂翅時曳落的羽。

  棠溪雪浸在溫熱的泉水裡,閉目養神。

  墨發如海藻般散開,浮在水面,映著月色,泛著幽藍的光澤。

  她微微仰首,露出一截修長如玉的頸,水珠沿著下頜滑落。

  沒入鎖骨的凹陷,又順著那起伏的弧線,一寸寸隱沒在水霧深處。

  暮涼早已退至浴池之外。

  他背對垂落的紗幔而立,玄衣融入廊下的暗影,身姿筆挺如松,目不斜視。

  他只聽得見身後細微的水聲,極輕,極緩。

  像月華流過冰面。

  他垂下眼帘,將呼吸壓得極輕極淺。

  他想了想,還是離得更遠了一點。離得這麼近,他有些胡思亂想。

  窗外,滿月正懸中天。

  月華如故,覆過城池,也覆過這一方小小的隱秘的暖池。

  檐角流霜,寂然無聲。

  唯有風過梅枝,簌簌落下一肩冷香。

  然後。

  「嘩——」

  一道落水聲猝然響徹。

  水花四濺,砸碎滿池月影。

  棠溪雪倏然睜眸。

  

  隔著氤氳的水霧,她看見一雙迷濛的桃花眼。

  那雙眼此刻失了平日的戲謔風流,只剩一片燒灼般的混沌,像沉溺在深不見底的夢境裡,怎麼也掙不脫、醒不來。

  花容時。

  他那張美得雌雄莫辨的俊顏,此刻泛著不正常的潮紅,仿佛一樹被春風催熟過頭的海棠,將開未開,已先醉了七分。

  而最令她驚異的,是他那一頭長髮。

  昔日烏如點漆的髮絲,此刻竟化作層層疊疊柔潤的粉。

  不是淺淡的櫻粉,是灼灼的爛漫的桃花之色。

  從髮根至發尾,漸次暈染,像有人將整片桃林四月的盛放,都收進了這一瀑青絲之中。

  他渾身都散發著濃郁的桃花香。

  那香氣不是尋常花香那般清淺易散,而是濃烈得近乎妖冶,絲絲縷縷侵入肺腑,像要將人的魂魄都勾走。

  棠溪雪心下一沉,她明顯察覺花容時的情況不對勁。

  月圓之夜。

  桃花情蠱發作。

  綺夢花都的太子殿下,每逢月圓,便會發色盡褪,化作桃粉。

  彼時他周身散發的情香能令人情動。

  那香,是蠱的一部分。

  那是行走的、無法自控的……醉生夢死之毒。

  「花蝴蝶。」

  她嗓音微啞,扯過池邊垂墜的雪白紗幔,迅速披上肩頭。

  濕透的薄紗緊貼肌膚,將玲瓏的曲線勾勒得愈發驚心動魄:

  「你倒是有雅興——竊玉偷香偷到本宮的浴池裡來了?」

  語聲故作鎮定,尾音卻不自禁地帶了一絲輕顫。

  那桃花香太濃,她已開始覺得四肢發軟。

  花容時沒有答話。

  他只是直直地望著她,像溺水的人望見最後一根浮木。

  「……吾妻。」

  他開口,嗓音沙啞得不成樣子,像被烈酒浸過三宿。

  那兩個字從他唇齒間滑出時,輕得像夢囈,卻重得像壓了一生的孤注。

  棠溪雪挑眉。

  她沒聽錯?

  不是「棠溪雪」,不是「鏡公主」。

  是「吾妻」。

  她看著他那雙燒灼得幾乎失去焦距的眼眸,忽然意識到,這人已分不清現實與幻夢。

  他每次月圓發作,都會獨自來這處無人居住的舊宅溫泉,借溫泉之力壓一壓那灼心的蠱毒。


  這裡四處無人,他也不必擔心桃花香沾染到旁人。

  可他不知道,從前的無主鬼宅,如今已是她的鏡夜雪廬。

  更不知道,今夜她會在此。

  花容時已什麼都聽不見了。

  他只看見她。

  看見她披著濕透的白紗,墨發如瀑傾瀉在光潔的肩頭。

  水珠沿著臂彎滑落,滴進霧氣氤氳的池面,漾開一圈圈細碎的漣漪。

  他只覺得,胸腔里的那顆心,在砰砰砰地狂跳。

  是她。

  他喜歡的人。

  他不由自主地向她靠近。

  一步,兩步,三步。

  像飛蛾撲向燭火,像落花墜入流水。

  然後,他將她擁入懷中。

  那一瞬間,桃花香如決堤的潮水,鋪天蓋地湧入她的呼吸。

  棠溪雪只覺得四肢百骸倏然一軟,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氣。

  她跌進他滾燙的胸膛,耳畔是他急促而紊亂的心跳,一下一下,擂鼓般撞進她逐漸渙散的意識。

  花容時將頭埋進她頸側,滾燙的唇貼著她冰涼的肌膚,低低喘息。

  「小雪花……」他喃喃,聲音啞得像被砂石磨過,「吾妻……好可愛……」

  他的手臂收得很緊,像是怕一鬆手,她就會從懷裡消失。

  奇異的是,他擁抱著她,觸碰著她裸露的肩頸、濕漉的發梢、冰涼的指尖。

  卻沒有疼。

  他身上沒有綻開桃花狀的紅痕。

  他自小觸碰任何人都會過敏,那是桃花情蠱的詛咒。

  但凡與人肌膚相觸,他身上便會浮現無數灼燒般的印記。

  那不是情動的痕跡。

  那是烙鐵烙在皮肉上的劇痛。

  他曾經以為,自己這輩子都不可能擁抱任何人。

  可現在,他抱著她。

  緊緊地、用力地、像溺水的人抱住唯一的浮木。

  卻沒有疼。

  桃花情蠱,唯對心之所愛,不起敵意。

  他確確實實,滿心滿眼,都是她。

  「雪兒……好喜歡……」

  他將臉埋在她頸窩,一遍遍喚著她。

  那聲音里沒有平日的輕浮,沒有刻意的風流。

  只有深深的無處安放的眷戀。

  棠溪雪靠在他懷裡輕輕地喘息,指尖輕輕攥住他濕透的衣襟。

  那桃花香的毒性已侵入她的血脈。

  她只覺得周身灼熱如焚,每一縷呼吸都燙得驚人。

  她咬著下唇,勉強維持最後一絲清明。

  「阿……阿涼……」

  嗓音沙啞,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意。

  她喚暮涼的名字,像溺水的人拋出唯一的錨。

  下一瞬,一道玄影如疾風掠入。

  暮涼沒有絲毫猶豫。

  他踏入水霧瀰漫的浴池,一眼便望見被花容時緊緊禁錮在懷中的棠溪雪。

  她面色潮紅,眸中含著水霧。

  濕透的白紗凌亂地披在肩頭,露出大片雪膩的肌膚。

  而那個狂徒正俯首在她頸側,落下一個又一個細密滾燙的吻。

  暮涼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
  周身戾氣如淬冰的刀鋒,頃刻間割裂滿池旖旎。

  他上前,一掌狠狠地將花容時震開,將棠溪雪奪回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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