棠溪雪吩咐了暮涼徹查此前偷襲之人來自何方勢力,她則在流螢殿陪著謝燼蓮用了午膳。
雲薄衍備了一桌飯菜,精緻得像從畫裡端出來的。
精緻的圓案上,碗盞錯落,熱氣裊裊。
最先映入眼帘的,是一碟小白兔點心。
可愛雪白的小兔子趴在青瓷碟中,圓滾滾的身子,長長的耳朵,用芝麻點成的眼睛烏黑髮亮。
棠溪雪眼睛一亮,寫滿了喜歡。
雲薄衍見狀,用筷子輕輕夾起一隻,放入她面前的碗中。
「趁熱吃。」
她咬下一口。
外皮軟糯彈牙,內餡是細膩的豆沙,甜而不膩,還帶著一股淡淡的花香。
「這道小白兔點心,又好看又好吃,讓人都捨不得下口。」
雲薄衍唇角微微揚起。
「阿嫂,嘗嘗這道。」
旁邊是一碗梅花酥酪。
白瓷碗裡,酥酪潔白如雪,表面凝著一層薄薄的奶皮。
幾朵梅花點綴其間,紅白相映,煞是好看。
酥酪上灑了幾粒金黃的桂花,在光下泛著細碎的芒。
棠溪雪舀了一勺送入口中。
那酥酪入口即化,奶香濃郁,卻不膩口。
吃下去的每一口,都像是雲朵做的。
梅花的清香在舌尖悄然漾開,像是雪後的第一縷春風拂過冰面。
「這是用新鮮的牛乳做的。」
雲薄衍淡淡道。
「加了梅子汁,才凝成這樣。」
棠溪雪點點頭,又舀了一勺,自然而然地遞到謝燼蓮唇邊。
「小蓮花也嘗嘗,這個特別好吃。」
謝燼蓮微微側首,輕輕含住那勺酥酪。
「嗯。」
他應了一聲。
「阿衍做得不錯。」
「對對,阿衍真厲害呀!」
棠溪雪點點頭。
「以後誰嫁給阿衍,那可是掉進蜜罐了。」
雲薄衍垂下眼帘,耳尖卻悄悄泛上一抹紅。
接著是一道開水白菜。
白瓷湯盅里,清湯澄澈見底,不見一絲油花。
湯中臥著一朵用白菜心雕成的菊花,根部相連,細絲舒展,在湯中緩緩綻放,像是雪地里忽然盛開的一朵白菊。
「哇,阿衍還會做開水白菜,這道菜看著清淡,實則最費功夫了。」
棠溪雪驚訝的說道。
「那阿嫂喝點湯,這道菜的清湯是精華。」
雲薄衍將湯盅輕輕推到她面前。
「湯用老母雞、乾貝熬的,又用雞茸反覆過濾,才得了這一盅清湯。」
棠溪雪低頭淺嘗。
那湯入口清冽,卻醇厚無比。
咽下之後,喉間仍留著一縷若有若無的回甘。
她抬頭望向雲薄衍,眸中滿是驚艷。
「真的很好喝。」
「小蓮花,你弟弟這手藝,真真是天下第一。」
謝燼蓮聞言只是淡淡一笑。
雲薄衍沒有應聲。
只是那耳尖,又紅了幾分。
牡丹水晶糕擺在案中。
每一塊都做成牡丹花的形狀,花瓣層層疊疊,晶瑩剔透,在光下泛著淡淡的粉色。
花心處點綴著一粒金黃的桂花,像是一顆小小的明珠。
「這是用藕粉做的。」
雲薄衍聲音很輕。
蒸的時候最講究火候,多一刻則老,少一刻則不成形。
棠溪雪拈起一塊,輕輕咬下。
那糕點軟糯,帶著藕粉特有的清香,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甜。
在口中慢慢化開時,仿佛含著一朵真正的牡丹。
旁邊是一碗八寶飯。
糯米蒸得晶瑩剔透,粒粒分明。
紅棗、蓮子、桂圓、葡萄乾、核桃仁、瓜子仁、青紅絲八色配料鋪陳其上,宛如一幅微縮的錦繡山河。
最上面澆了一勺金黃的糖桂花,在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。
「這個好香!」
棠溪雪舀了一勺。
糯米軟糯,配料香甜,糖桂花的香氣在口中慢慢漾開。
甜而不膩,恰到好處。
糖醋水晶肉擺在另一側。
肉片切得極薄,薄到能透出底下的青瓷花紋。
每一片都晶瑩剔透,肥瘦相間,澆著琥珀色的糖醋汁。
上面撒著細細的白芝麻,在光下閃爍著星星點點的芒。
棠溪雪夾起一片送入口中。
那肉入口即化,酸甜適口,肥而不膩。
肉香在舌尖漾開,混著糖醋的清爽,讓人忍不住又夾了一片。
最後是一道芙蓉豆腐。
白瓷碗裡,豆腐嫩滑如凝脂,上面鋪著一層用蛋清打成的芙蓉,潔白如雲。
幾點鮮紅的枸杞和幾片嫩綠的香菜葉點綴其間,紅綠白相映,清雅如畫。
「這道菜最是清淡。」
雲薄衍將那碗輕輕推到她面前。
「豆腐用雞湯煨過,芙蓉只用蛋清,不加任何調料。」
棠溪雪舀了一勺。
那豆腐入口即化,雞湯的鮮味在舌尖漾開。
芙蓉輕盈如雲,那滋味在舌尖上轉了三轉,才依依不捨地滑下去。
一餐用完,她心滿意足地放下碗筷,捧起一碗銀耳蓮子羹,慢條斯理地喝了幾口。
「看來以後咱們弟媳有口福了。」
她笑著說道。
雲薄衍聞言微微一怔。
「才不會有什么弟媳。」
「我修的是無情道,只有阿嫂有這個口福。」
棠溪雪眨了眨眼,正想說什麼,謝燼蓮卻已淡淡開口:
「織織想吃,以後為師給你做。」
「阿衍會的——為師做得更好。」
謝燼蓮嗓音沉潤,不疾不徐。
話音落下。
滿室寂靜。
青黛垂著眼帘,盯著自己的鞋尖,仿佛那裡有什麼了不得的風景。
溫頌和霧涯默默對視一眼,又迅速移開目光。
一個望向左邊的窗欞,一個看向右邊的梅枝。
空氣中分明瀰漫著溫馨的煙火氣。
可他們分明嗅到了刀光劍影的醋味。
「好呀,那等小蓮花重見光明之後……」
棠溪雪清軟的嗓音里,盛滿了期待。
「天天給我做。」
謝燼蓮正從與弟弟那場無聲的交鋒中回過神來,耳畔忽然落進這軟軟的一句話。
做?
「做什麼?」
他微微一怔。
隨即——騰的紅暈漫凝,漫進衣領,漫進那顆清冷了二十餘年的心。
「你猜……」
棠溪雪微微側身,靠到他的耳畔。
那嗓音輕得像一片羽毛,帶著笑意,帶著溫熱的氣息,輕輕拂過他的耳廓。
原本明明是很正經的話題。
不過是一日三餐,不過是人間煙火。
可被她這樣一說,這樣一靠,這樣一笑。
他只覺得整個人都火燒火燎起來。
像是有一簇小火苗,從耳尖開始燒,如燎原之火,燒進胸腔里那顆狂跳不止的心。
「為師——」
他開口,嗓音低低的,啞啞的,像是砂紙磨過檀木。
頓了頓。
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。
「什麼都可以給織織做。」
那聲音很輕,卻透著幾分羞澀,幾分縱容。
他就是這般喜歡她。
坦坦蕩蕩,光明正大,願意付出一切的赤誠。
雲薄衍站在一旁,聞言輕輕「嘖」了一聲。
他偏過頭,望著窗外落梅,在心裡默默地想:
「阿兄,你是真的——沒出息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