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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6章 他們的偏見

2026-02-28 07:18:27 作者: 月舞寒煙

  月光漫漫,馬車徐行。

  玉鈴在風中叮咚作響,如碎玉敲冰,清越而寂寥。

  像是有人在遠處輕輕叩著門扉,又像是月光落在水面上漾開的漣漪。

  棠溪雪漫不經心地看向車窗之外,夜風吹拂著簾幔。

  銀空蜷成一團,皮毛柔軟如雲,在暗夜裡泛著幽幽的冷光。

  它發出滿足的「咕嚕」聲,小腦袋蹭著她的手心,尾巴輕輕甩動。

  她一手輕輕撫著它的絨毛,目光落在車窗外流瀉而入的月光里。

  那月光清寒。

  像是誰遺落在人間的一段素練,鋪陳在她的膝上,也鋪陳在她的眉間。

  浸透了她半邊側臉,勾勒出一道清絕而溫柔的輪廓。

  她想起空桑羽。

  那個少年啊……

  初見時,他在白雪之中,半身明媚,半身晦暗。

  銀藍色的長髮如泉水傾瀉,眉眼精緻如畫中人。

  他笑起來的時候,眼底像是盛著一汪春水,溫潤得讓人想靠近。

  可那春水之下,又藏著深不見底的暗流,讓人看不透、猜不透。

  他有溫柔,那是能將寒冰捂化的溫柔。

  也有算計,那是連風都察覺不到的算計。

  有良善,那是會在無人處悄悄拾起一片落葉、放生一隻困蝶的良善。

  也有狠辣,那是能在談笑間定人生死的狠辣。

  她見過他許多面,每一面都像是稜鏡折射出的光,斑斕而難以捉摸。

  可每一次更靠近他一些,她總會發現新的驚喜。

  就像在沙灘上走著走著,忽然拾起一枚貝殼,隨手打開,裡頭竟藏著一顆小小的、瑩潤的珍珠。

  

  空桑羽因為穿越女的惡行,對她有著刻板印象,覺得她極其惡毒,對她排斥至極。

  而她又何嘗不是一開始,就斷定了他是個一肚子壞水的黑心湯圓?

  總覺得他做什麼,都是在算計她。

  如今想來,倒是各有各的偏見,各有各的執拗。

  她唇角微微揚起,那笑意極淡,淡得像落在水面上的落英。

  「殿下,陛下那邊托人傳了話。說是御花園裡那株天霜蘭開了,清姿絕塵,與殿下極配。想問問殿下明日得不得空,若是得空,便去御花園一道用晚膳,賞賞花,說說話。」

  車外傳來暮涼的聲音,將她從思緒中喚回。

  「嗯。我知道了。」

  棠溪雪斂了斂眸光。

  「花開得正好,是該去看看的。」

  她的聲線如冰糖沁雪,清清泠泠的,在夜風中飄散。

  「沈煙那裡,皇兄是怎麼處理的?」

  「陛下只是給了個公主身份,其餘皆是按皇族禮制來的。」

  暮涼的聲音隔著車簾傳來,帶著慣常的恭謹。

  「陛下國事繁忙,無暇多顧。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棠溪雪輕輕應了一聲,眸光落在自己指尖,似乎在想著什麼。

  片刻,她又問:

  「隱龍衛撤回去了沒有?」

  「大部分已經撤了,只留下了幾個。」

  暮涼的語聲裡帶上了幾分無奈的笑意。

  那笑意透過車簾傳進來,像是月光里漾開的漣漪。

  「陛下說了,那些弱的,留在殿下身邊,簡直是拖後腿。」

  棠溪雪聞言,莞爾一笑。

  剩下的隱龍衛同樣不是她的對手,留在暗處是為護她,還是為盯著她?

  她心知肚明。




  那讓她覺得,哪怕他身在九重宮闕之中,被重重宮牆與政務淹沒,他的目光卻始終落在她身上,從未移開過片刻。

  那五年……

  那五年的黑暗,太長了。

  長到她如今閉上眼,還能感受到那時的孤寂與恐懼。


  長到她的皇兄如今患得患失,恨不得將她捆在身邊,寸步不離。

  可她又何嘗不是?

  她也怕獨處。

  怕一覺醒來,身邊空無一人。

  怕暮色四合時,四下寂靜無聲。

  怕燈火熄滅後,黑暗將她吞噬。

  幸而,暮涼一直都在。

  如影隨形,寸步不離。

  她不安的心,因他而得到些許平復。

  馬車繼續前行。

  車輪碾過古道,發出細碎的聲響。

  月光鋪陳一路,像是為歸人引路。

  棠溪雪已經提前命人送了禦寒之物到織月庭,如今只是想去親自看看。

  看看那些她曾經撿回來的孩子們,看看他們有沒有長高一些、長胖一些,看看他們長大的模樣。

  夜色愈發深了。

  馬車早已遠離白玉京,行在郊野的古道上。

  兩旁是荒蕪的田地,遠處是連綿的山影,月光落在那些起伏的輪廓上,勾勒出一片蒼茫而寂寥的景象。

  忽然。

  一聲凌厲的破空聲,驟然撕裂了夜的寧靜!

  那聲音來得太突然,像是有人用利刃生生劃開了夜幕。

  尖銳的呼嘯聲劃破長空,震得人心頭一顫。

  「唰唰唰——」

  緊接著,無數的箭雨從四面八方攢射而來!

  箭矢劃破夜空,帶著赤紅的火焰尾巴,將黑夜照成了白晝。

  箭矢密集如蝗,鋪天蓋地,每一支都帶著足以洞穿鐵甲的力道。

  「殿下小心!」

  暮涼的聲音驟然緊繃,如弓弦拉到極致。

  他猛地勒住韁繩,馬匹受驚,發出一聲悽厲的嘶鳴,前蹄高高揚起,幾乎要將車廂掀翻!

  下一刻,暮涼與拂衣已經同時拔劍。

  劍光如匹練般展開,將射向馬車的箭雨紛紛擊落。

  「叮叮——」

  劍光與箭矢相撞,發出金鐵交鳴聲,火星四濺,在夜色中綻放出一朵朵細碎的花。

  然而那箭雨太多了。

  多得像是一場傾盆而下的大雨,密密麻麻、鋪天蓋地!

  擊落一批,又有更多湧來,仿佛無窮無盡。

  隱藏在暗處的隱龍衛也齊齊出手了。

  「唰唰——」

  一道道身影從黑暗中掠出,劍光如虹,將箭雨攔截在半空。

  他們的動作快如閃電,可那箭雨更快、更密、更狠。

  與此同時,一道信號彈沖天而起,在空中炸開。

  那是最緊急的求援信號,焰火璀璨,卻帶著刺目的血色。

  血色光芒映紅了半邊天。

  「這是衝著我來的。」

  棠溪雪抱著銀空從馬車中走出。

  她抬眸看了一眼這漫天的箭雨,眸光沉靜如水,沒有半分驚懼。

  「喵嗚——」

  懷中銀空已然炸毛。

  小小的身軀繃得緊緊的,周身流轉著銀白色的光暈,發出低低的哈氣聲。

  那是靈獸護主的本能,也是危險的預警。

  她一手按著銀空,一手執起雪魄扇。

  扇面一展,一道寒芒斬出,直接將馬車固定馬匹的繩索斬斷。

  那受驚的馬兒得了自由,嘶鳴著狂奔而去,馬蹄聲漸行漸遠,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之中。

  這時,棠溪雪忽然感覺到了極致的危險,令她汗毛倒豎。

  「殿下!走!」

  暮涼的聲音忽然變得驚恐,像是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景象。

  他的聲音尖銳而顫抖,那是他從未有過的失態。

  拂衣回過頭,也瞬間變了臉色。

  她的聲音拔高,帶著驚慌,連平日的從容都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

  那聲音里,滿是絕望。

  「殿下,跑啊——!」

  棠溪雪猛地抬頭。

  那一瞬間,她的瞳孔微微收縮。

  在她的上空,不知何時浮現出一個巨大的殺陣。

  那殺陣太龐大、太繁複,幾乎遮蔽了半邊天穹。

  陣紋流轉著赤金色的光芒,每一條紋路都透著毀滅的氣息。

  方才那些箭雨,不過是為了掩藏這個天火殺陣的存在。

  而現在——真正的殺招,來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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