聯手?結盟?
結個鬼。
情敵本是同林鳥,吃起獨食不嫌早。
謝燼蓮的蝶逝劍懸於半空,劍尖直指榻上那人。
劍身輕顫,發出泠泠清鳴,那是劍氣在替他宣洩此刻翻湧的怒意。
他不過是晨起在外面練了個劍。
有人便趁虛而入。
他若再晚回來一步,鶴璃塵那個混蛋,怕是連「謝兄」都不叫了,直接改口喊他「師尊」。
這還聯什麼手?
直接一拍兩散吧。
他這個久居崑崙的劍仙還是太單純了。
玩不過八百個心眼子的國師大人。
「堂堂國師,也行此勾欄手段。」
謝燼蓮瞥了榻上一眼,語氣淡淡的。
「我還以為司命殿只教觀星測命,沒想到——還教這個。」
「登堂入室、寬衣解帶。」
他頓了頓,唇角那抹笑意冷得像崑崙巔的雪。
「司命殿的清修,便是這般清法?」
他真是氣笑了。
這還不如和他家弟弟結盟。
好歹弟弟偷吃,他能第一時間感知,共感互通,無所遁形。
不似有些人,瞧著光明磊落,清冷出塵。
實則獨占欲爆棚,吃起獨食來比誰都鬼祟。
鶴璃塵不疾不徐地抬眸,望向懸在榻前的那柄劍。
「謝兄此言差矣。」
他的聲音清冷如玉磬,卻帶著幾分饜足後的慵懶。
「沒辦法……織織喜歡的很。」
他頓了頓,唇角微微揚起。
那弧度極淡,卻足以讓謝燼蓮握著劍柄的手又緊了幾分。
「我們各憑本事,技不如人啊謝兄!」
下一瞬,鶴璃塵長袖輕輕一揮。
一道無形的氣勁自袖中盪出,不重,卻恰到好處地將那柄懸著的蝶逝劍震飛出去。
劍身在空中翻轉數周,穩穩落回謝燼蓮手中。
他收回目光,垂眸望向懷裡的人。
動作極輕,極慢。
替她整理著微亂的衣襟,將那被揉皺的領口一點一點撫平。
那模樣像是在宣告什麼不容置疑的所有權。
「怎麼?」
他的聲音不疾不徐,像是隨口一問。
「織織跟了你那麼久,你都沒能讓她盡興……是不會麼?」
他抬眸,與謝燼蓮對視。
那一眼,藏著一場不動聲色的宣戰。
「那便別礙著旁人……讓她歡喜。」
謝燼蓮握著劍柄的手,指節泛白。
他沒有說話。
可那周身的寒意,又冷了幾分。
「懷仙哥哥,你收著點。」
棠溪雪深吸了一口氣,她家懷仙哥哥果然是藝高人膽大!
也不是誰都敢在她家師尊面前這樣貼臉開大的。
「我已收著九分力了。」
鶴璃塵取過一旁早已備好的藍白相間的青花長袍,抖開,親自替棠溪雪披上。
那動作溫柔而細緻。
這衣裳是星遇特意為妹妹準備的。
月白的底,靛青的紋,織著海國的潮紋與星月的暗記。
穿在她身上,襯得那張本就清絕的臉愈發脫俗。
鶴璃塵垂眸望著她,眼底那點笑意更深了幾分。
北辰那頭,有個口口聲聲喚著好妹妹、心底卻藏著情妹妹的棠溪夜。
織月這邊,竟還蟄伏著一位童養夫似的哥哥星遇。
更不必說謝燼蓮——那位與她朝夕相伴、如膠似漆的崑崙劍仙,兩人只差昭告天下。
還有青梅竹馬的少年將軍,乖巧聽話的小白花裴硯川,以及當著九洲諸國公然求娶的漂亮花蝴蝶……
這些都是浮在水面的。
暗處蟄伏的慕雪者,還不知有多少。
他鶴璃塵若再矜持下去。
呵。
怕是連湯底,都剩不下了。
「我見過九天星河,見過萬里雪原。可見織織之前,那些都不算風景。」
他輕輕替她系好衣帶,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腰側。
那動作極輕,卻讓棠溪雪微微顫了顫。
像是一片羽毛輕輕掃過,痒痒的,酥酥的,從腰間一路蔓延到心尖。
「懷仙哥哥……」
她小聲喚他,聲音軟得像化不開的蜜。
「嗯?」
他抬眸,霜雪眸子裡,此刻只有她一個人的倒影。
小小的一抹,卻占滿了全部。
「你、你還是自己先冷靜冷靜再照顧我吧。」
她低聲提醒了一句。
鶴璃塵微微一怔。
隨即,那張清絕出塵的俊顏,宛若雪染朝霞。
「那織織先出去。」
他目光落在她臉上,帶著幾分意猶未盡的繾綣。
「等下次你師尊不在的時候……我們再……」
那聲音低低的,像是誘哄,又像是許諾。
像是春風拂過湖面,卻偏偏要在人心上留下漣漪。
望著她的眸子裡,分明藏著鉤子。
棠溪雪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這人……
當真是芳心縱火犯。
「我還在呢,當我死了?」
謝燼蓮的聲音冷冷響起。
他的危機意識已經被國師大人拉滿了。
該死的,這清冷謫仙怎麼這般會撩?
從前只道他清冷出塵,不染人間煙火。
如今看來,煙火是不染,可撩起火來,比誰都烈。
他忽然有種自家小徒兒隨時可能被拐上榻的錯覺。
「織織。」
他開口,聲音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。
「你若想吃點葷的,為師也不是不能給你做。別去吃那些清湯寡水的菜……」
「???」
鶴璃塵氣笑了。
「清湯寡水?我嗎?」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。
一襲雪衣,素淨是素淨了些。
長身玉立,清冷出塵,皎皎如月。
不至於是什麼清湯寡水、沒滋沒味吧?
他抬眸,望向謝燼蓮,那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,幾分挑釁。
仿佛在說:「你倒是說說,我哪裡清湯寡水?」
謝燼蓮沒有理他。
只是望著棠溪雪,那目光里,翻湧著暗潮。
「小蓮花——」
棠溪雪穿好衣裳,剛踏出殿內,便被謝燼蓮一把壓在了水晶琉璃壁上。
那力道不重,她沒有覺得疼。
只是抬眸對上他那雙暗色洶湧的眸子時,下意識捂住了自己的唇。
那雙眸子裡涌動的暗流,隨時可能衝破冰面。
「先說好了,不許親我哦。」
她的聲音悶悶的,從指縫間漏出來。
「我還要出去見人的……」
謝燼蓮垂眸望著她。
望著她這副又羞又急的模樣,望著她那還微微紅腫的唇。
那目光里翻湧著什麼,卻被生生壓住。
「怕什麼?為師還能像那混蛋一樣欺負織織不成?」
棠溪雪鬆了口氣,低頭看見小白貓銀空正甩著尾巴在她腳邊打轉,好奇地望著她。
「小珍珠,母后已經醒了,想見見你。」
星遇不知何時已站在殿外不遠處。
海風吹起他的衣袂,藍白青花長袍輕輕拂動,襯得他整個人愈發如深海之月,神秘又易碎。
他俯身,將一疊小魚乾放在一旁的桌案上,還親自備了乾淨的水給銀空。
細心周到。
無微不至。
無論是她的衣食住行,還是她的小寵,他都替她打點妥帖。
棠溪雪望著他,忽然有些恍惚。
這個哥哥,當真是……
比她想像的,還要好。
在這裡不得不再次稱讚一下父母的眼光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