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小珍珠無需跟哥哥這般客氣。」
星遇垂下眼帘,唇角彎了彎,笑意比窗外那輪明月還要溫柔幾分。
他靠坐在窗邊,月色融融,將那一頭銀白漸變藍色的長髮,映出如海水般的光澤。
魂魄尋到了。
那便好。
「小珍珠。」
他的聲音頓了頓,像是在猶豫該不該問。
「可有人在身邊陪著你?」
符面沉默了一瞬。
星遇握著玉符的指尖微微收緊。
他垂下眼帘,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個人的面孔——棠溪夜。
北辰帝國的年輕帝王,那個占有欲爆棚的狂徒。
星遇對棠溪夜的印象很複雜。
一方面,他承認那人是難得一見的明君,文韜武略皆是一流,對妹妹也確實上心。
另一方面,他總覺得那傢伙不知節制。
若妹妹身邊有他陪著,只怕夜夜纏著妹妹不放,也不知妹妹那副柔弱的小身板吃不吃得消。
他正想著,符面亮了。
「有的,哥哥放心。」
棠溪雪回應道,她身邊如今有一朵小白花。
還有長生殿的心腹們。
三胞胎都跟著她,暗中保護著她。
「有人陪著妹妹,那哥哥也安心一些。」
星遇聞言默認是棠溪夜在她身邊,畢竟,那傢伙如今恨不得黏在他妹妹身上,不可能會跟她分開吧!
他深吸一口氣,將到嘴邊的千言萬語盡數咽了回去。
不能說太多,說多了妹妹嫌他嘮叨。
不能問太細,問細了妹妹嫌他管得多。
他是哥哥,要大氣,要沉穩,要貼心……
他抿了抿唇,最終只擠出一句。
「嗯……那,小珍珠,也多少……注意身體。」
話一出口,他便有些後悔。
這句話怎麼聽怎麼奇怪,像是在暗示什麼,又像是在擔心什麼。
可說都說了,收不回來。
「哥哥也注意身體。」
棠溪雪禮貌的說道。
大約是覺得哥哥都關心她了,她也該回一句。
禮尚往來,兄妹情深。
星遇握著傳訊玉符,整個人僵在了窗邊。
他注意什麼?
他一個寡王,清心寡欲,獨守空房,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,他有什麼好注意的?
他還能縱慾過度不成?
更何況,他的身體好得很!
習武之人,體魄強健,內力充盈。
他的身體好得很,好得過分!
「嗯,謝謝小珍珠,哥哥會注意。」
「父皇已經擇定了小珍珠登基大典的吉日——正是你的生辰,三月三。到時候記得提前回來。」
三月三,上巳節。
春水初生,春林初盛。
那是她的生辰。
是為良辰吉日。
「好,我記下了。」
棠溪雪說道。
星遇聽得出,她應得認真。
他垂下眼帘,將傳訊玉符輕輕擱在窗台上。
月色在海面上鋪開一條銀白的路,一直延伸到天際的盡頭。
海浪拍打著礁石,濤聲陣陣,像一首永不停歇的古謠。
三月三。
他默默記了一筆。
還有時間,還來得及準備。
登基大典的禮服、冠冕、儀仗,都要最好的。
織月海國女帝的排面,一分都不能少。
棠溪雪收起傳訊符。
她想著接下來的計劃,需要找到忘雪城的這一縷魂魄。
同時,還有這絳塵蠱,是最緊要的。
她將這幾件事在心中排了個序,像在棋盤上落子。
「殿下,您都忙了一天了,該歇息了。」
梨霜心疼的說道,自家殿下身體不好,卻一直在奔波。
「不用,我睡不著。你們都不用跟著我,我出去一趟。」
棠溪雪對暮涼他們交待了一聲。
就在她要走的時候,暮涼忽然開口了。
「殿下,這……這是屬下和哥哥們送您的禮物,請您收下。」
他拿出了一枚做工不算精緻的傳訊符,邊角的靈紋刻得有些粗糙,符面的玉石也不是最上等的那種。
可它被打磨得很光滑,顯然是被人反覆摩挲過,反覆擦拭過,才敢捧到主人面前。
這是他們三兄弟一起湊了湊,幾乎是傾盡了所有,買到的傳訊符。
他們不希望與她斷了聯繫。
如果不能時刻跟著,也希望可以知曉她安好。
「阿涼,這很貴吧?」
棠溪雪接過傳訊符的時候怔住了,傳訊符不是什麼常見的東西,每一枚都很貴。
這一枚雖然沒有其他幾人送的那麼華貴精緻,可暮涼和朝寒身上沒有多少銀錢,加上月中天多年積攢的俸祿,可能才堪堪買得起這一對。
「殿下,它,雖然不是很好,但能用的。請不要嫌棄。」
暮涼有些侷促的說道,旁人給殿下的,都是那樣好的。
可他們三人能給殿下的,只有傾盡所有的忠心和守護。
「這可是阿涼送的禮物,我怎麼會嫌棄?謝謝阿涼!」
棠溪雪心中感動,她知道他們應該是上次被她的死訊嚇到了,所以,如今才會特地準備了傳訊符。
「禮物很好,我以後也會用它與阿涼聯繫的。」
暮涼的眼眶微微泛紅,用力點了點頭。
他沒有說話。
可月光落在他眼底,映出一片亮晶晶的光。
聽到她溫柔的話語,暮涼忐忑的心,瞬間就被撫平了。
他的殿下,總是這般好。
「那我走啦。」
棠溪雪看著那一排的傳訊符,手指輕輕撫了撫滄雪之心,這些傳訊符都被她收進了滄雪之心裏面。
滄雪之心作為織月海國的聖物,除了擁有起死回生的神奇力量,它自身也是一件儲物法寶,裡面有著一方空間。
她此前沒用過這空間,但如今身上那麼多東西,她還是將物品都放入了空間之內。
同時還把藥箱和她日常使用的物品,也一併放進去了。
這次暮涼他們給她帶了不少行李,她乾脆都收走了,讓他們平時也可以輕便些行動。
棠溪雪乘著風雪銀龍,在夜色之中,飛往了城外的織月庭。
這一次,她沒跟暮涼他們說,因為,若他們知道她要去城外的織月庭,定然會徹夜難眠擔心。
畢竟上一次,她就是在前往織月庭的路上出的事,而且也是在夜裡。
但這一次,她順利抵達了織月庭。
銀龍無聲無息地降落在山谷之中。
月色將整座山谷染成一片溫柔的銀白,溪水潺潺,蟲鳴聲聲。
織月庭院前的燈籠還亮著,可裡面沒有什麼聲音。
這裡安靜得令人揪心。
棠溪雪伸出手。
指尖觸上門扉。
「吱呀——」
織月庭的門,被她輕輕推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