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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44章 星覓

2026-04-24 07:56:12 作者: 月舞寒煙

  風雪銀龍靜靜地守在一旁。

  那雙本該睥睨九霄的龍目,此刻卻盈滿了一汪水靈靈的瑩潤光澤。




  「主人……救救他,求你。」

  他就這樣望著棠溪雪。

  他沒有開口,可那雙眼睛,什麼都說了。

  「拜託了,主人!」

  「求求了。」

  棠溪雪被他看得心裡軟了一角。

  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條素日裡,傲嬌得不可一世的小銀龍。

  此刻竟為了一個前塵舊主,露出這般懇求的神情,不由輕輕嘆了一聲。

  「唉。」

  嗓音宛如春夜裡穿花拂柳的一縷微風。

  「罷了……看在我家小銀龍這般可愛的份上,便算你命不該絕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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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她挽起衣袖,露出一截皓白如霜的腕,上面戴著漂亮的珍珠手鍊。

  指尖捻起銀針,眸光已是沉靜如水。

  藥廬之外,天地不知人間悲歡。

  可雲川帝國朝堂之上,卻已是暗流洶湧。

  那些對新帝極為不利的消息,不知從哪一個角落開始蔓延。

  像是一場無聲的瘟疫,悄然傳遍了忘雪城的街頭巷尾、茶樓坊市。

  「聽說了嗎?新帝連祈戰神都沒有放過。」

  說話的人壓低了聲音,神色間是遮掩不住的憤怒與驚惶。

  「竟然對他痛下殺手。」

  「咱們戰神為雲川流過多少血?身上哪一道疤不是替這江山扛的?」

  「他十四歲領兵,十六歲封王,多少風刀霜劍,才換來咱們的太平日子……」

  「如今倒好,飛鳥未盡,良弓已藏。」

  有人低低地嘆了一句,猶如一塊沉甸甸的石頭,壓上了每一個聽者的心口。

  更有人神秘兮兮地湊近了說道:

  「據說,戰神殿下還得了鎮國神龍的垂青……那可不是凡夫俗子能有的造化。」

  「他才是天命所歸。」

  這些流言蜚語如同冬夜裡漫捲的朔風,一夜之間便吹遍了忘雪城的大街小巷。

  比起那位平平無奇的祈湛,長年在邊關浴血廝殺的戰神祈妄,在百姓與軍中的威望不知高了多少。

  他的名號,是可以止小兒夜啼的敵國噩夢,也是雲川萬民心中最堅固的那道城牆。

  如今這道牆,竟是自己人推倒的?

  一時間,朝堂人心浮動,軍中暗潮洶湧,仿佛只差一顆火星,便能燎原。

  便在這時,一道清癯的身影站了出來。

  裴照。

  他立於朝堂之上,鶴骨松姿,一身清正之氣如皓月當空。

  話音如定海神針:「應鱗坦坦蕩蕩,素有君子之風,諸君莫要聽信謠言,自亂陣腳。」

  那些曾經受教於裴照門下的文官們,望見昔日的恩師重新立於光明之中,一瞬間便有人潸然淚下,以袖掩面,泣不成聲。

  「當年,裴族蒙冤。」

  龍椅之上,裴硯川一身華貴的帝袍,袍角不繡龍紋,卻是銀白飛雪的圖案。

  少年天子的眉眼間卻已有了山河初定的沉毅。

  他一字一句,擲地如金石之聲,響徹金鑾大殿。

  「如今,朕便為裴大學士正名!」

  「裴族不是叛國者!」

  這一聲昭告,如春雷乍響,震散了壓在裴族頭頂的陰霾。

  裴照官復原職,光明正大地回到了那座被封塵多年的裴府。

  府門推開的剎那,陽光終於照進了重新修建,卻久無人居的庭院。

  而攝政王祈肆,只是淡淡地掀了掀眼皮。

  「本王的嫡長子,想要這江山,何須除掉戰王?」

  他的聲音帶著傲然與霸氣。


  可就是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,讓滿殿武將齊齊噤聲,無人再敢多言半句。

  「全軍上下,本王的命令,難道不好使了?」

  這話說得極是。

  誰不知道,便是從前戰王殿下在的時候,攝政王的軍令也是無人不從。

  而戰王祈妄本人,更是攝政王最鐵桿的守護者。

  如此說來,新帝根本無需忌憚戰王。

  「陛下與我們戰王殿下,感情素來極好。」

  戰王身邊的心腹也站了出來,開口為裴硯川正名。

  聲音沉穩,神色坦蕩。

  流言雖被壓了下去,可祈妄至今下落不明、生死未卜的事實。

  仍然像一根尖銳的刺,梗在每一個真正關心他的人的喉間。

  祈湛的餘黨,此計不成,反而被一網打盡。

  而在千里之外的神藥谷,織雲小築的藥廬中,燭火徹夜未熄。

  棠溪雪在裡頭忙了整整一夜,不曾踏出門檻半步。

  搗藥聲細細密密,如春雨敲檐,間或夾著她低聲叮囑風雪銀龍幫忙移動祈妄的輕語。

  天明時分,晨光從窗欞的縫隙里漏進來,如一捧薄薄的金粉,落在榻邊人的面龐上。

  祈妄的睫毛顫了顫。

  那顫動很細微,宛若蝴蝶試探著觸碰春天的第一縷暖意。

  隨即,那雙閉了許久的眼睛,終於緩緩地睜開了。

  入目,是一道線條極盡溫柔的側顏。

  棠溪雪累極了,伏在他的榻邊,不知何時竟沉沉睡去。

  晨光落在她烏黑的青絲上,她整個人都在發光。

  祈妄的意識一點一點地回攏,待到看清那張臉,整個人便是一怔。

  是棠溪雪。

  是他那早逝的小禍水弟妹。

  他記得很清楚,棠溪雪被天刑殿害死了。為此,他還親自率兵,踏平了不少天刑殿的分壇,為替弟妹報仇。

  那麼如今,他們這是在地府里重逢了?

  「果然,是來到地府了。」

  他啞著嗓子低聲呢喃了一句,目光在四周幽暗的藥廬中轉了轉,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。

  「原來,死後的世界是這樣的……似乎與生前別無二致。」

  他腦中思緒翻湧,最後定格在一個讓他頗為無奈的念頭上。

  「這難道就是孽緣?怎麼到了陰間,還能遇到這小禍水?」

  他心裡默默想著,面上卻沒什麼表情。

  畢竟是頭一回死,委實沒什麼經驗,他也不知道地府究竟該是什麼模樣。

  有沒有鬼差,有沒有奈何橋,有沒有孟婆端來一碗湯,問他要不要忘了前塵。

  他只是有些艱難地低下頭,看了一眼自己此刻的模樣。

  纏滿了雪白的繃帶,活像一隻被裹得嚴嚴實實的粽子。

  「這死相……可真是不怎麼得體。」

  他蹙了蹙眉,下意識想要撐起身來。

  可渾身上下一絲力氣都使不上,骨頭像是被抽走了一般,軟綿綿地陷在榻中,絲毫動彈不得。

  「怎麼都死了,還動不了?」

  他有些困惑地自語。

  直到被窩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,一顆銀光粼粼的小腦袋從被褥縫隙里拱了出來,與他大眼瞪小眼地對視了片刻。

  風雪銀龍正趴在他身側的被窩裡,睡得迷迷糊糊,被他方才的聲音吵醒了。

  祈妄怔怔地望著那熟悉的銀龍。

  沙啞的聲音終於落下來,帶著幾分不可置信。

  「星覓,你……也死了?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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