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那是自然。」
棠溪雪唇角微翹,語氣裡帶著理所當然。
隨即好奇地將目光,落向那條瑩瑩發光的小銀龍。
她伸出手去,指尖穿過微涼的霧氣,將小傢伙從被褥間撈了起來,捧到眼前細細端詳。
小銀龍在她掌心裡乖得不像話,龍尾輕輕圈住她的手腕。
一雙水汪汪的龍目望著她,鱗片在晨光下泛著細碎的銀輝。
「所以,你的名字叫星覓?」
棠溪雪輕聲念著這兩個字,指尖點了點他玲瓏的龍角,若有所思地問道。
「是……尋尋覓覓的覓嗎?」
小銀龍重重地點了點頭,仿佛被主人念到名字是一件極開心的事。
他把自己盤成小小一團,窩在她溫熱的掌心,舒服得眯起了眼睛。
祈妄在榻上看著這一幕,只覺得胸口悶得慌。
「男女授受不親……星覓,你要點臉。」
他的聲音還帶著剛從鬼門關爬回來的虛弱,可語氣里的恨鐵不成鋼卻是一絲不減。
他可記得清清楚楚,他那沒良心的風雪銀龍,分明是能化形的。
化形之後是個漂亮得不像話的銀髮少年,額上頂著一對瑩白的龍角,走到哪裡都惹眼至極。
如今倒好,化形不化,偏要以這副巴掌大的幼龍模樣縮在棠溪雪掌心裡蹭來蹭去。
小銀龍連眼皮都沒抬一下,假裝什麼都沒聽見。
他要臉做什麼?
要臉能和織織貼貼嗎?
那自然是不能的。
所以臉這種東西,不要也罷。
棠溪雪被他這副理直氣壯的無賴模樣逗得輕笑起來,掌心攏了攏,由著他在自己指間撒嬌。
「星覓,你哥哥的線索,我尋到了一些。」
祈妄話鋒一轉,語氣沉了幾分,像是想起了什麼極為要緊的事。
「你過來,我跟你細說。」
棠溪雪抬眸看向他。
小銀龍也從她指縫間探出腦袋,龍耳微微豎起,卻沒有過去。
「他當年被時空亂流捲走,送到了鏡水靈洲。」
祈妄緩緩說道。
「曾經有人在那一帶發現過一片龍鱗,銀白之中帶著幽藍,是你哥哥龍鱗的顏色。」
他想起了年少時候的記憶。
茫茫雪海接天連地,天地之間除了一片無邊無際的純白之外,幾乎看不見任何東西。
就是在那樣的地方,從一個世界墜落而來的風雪銀龍星覓,遇見了當時還是少年的祈妄。
當時星覓的聲音還帶著稚嫩。
他對祈妄說:「我的哥哥似乎遺落在這個世界了,我想找到他。你可以幫我嗎?」
「若是你願意幫我,那我便守護你十年。」
少年站在雪地之中,呼出的氣凝成白霧,垂眸望著渾身是傷的小銀龍,沒有猶豫太久,便點了點頭。
「我願意幫你找,無論你是否守護我。」
少年的聲音清朗而篤定,像一把剛淬過火的劍。
「那我們就這麼約定了。」
茫茫雪海為證,一個少年與一條神龍,就此定下了盟約。
如今,十年早就過去了,那約定的期限早已被歲月甩在身後。
可祈妄還沒有替星覓找到他失蹤的哥哥。
這些年他們一同踏過多少山河,翻過多少情報,凡是有一絲一毫的線索都不曾放過。
祈妄始終記得當初答應星覓的事,那些字句刻在心裡。
如今,總算是尋到了一些蛛絲馬跡。
風雪銀龍聞言,那雙水靈靈的眸子瞬間亮了起來。
他激動地扭頭看向祈妄,龍尾輕輕發顫,眼底的情緒翻湧得厲害。
這個前任,沒白救啊!
「星覓是要找哥哥?」
棠溪雪的目光在小銀龍亮晶晶的眼中停了一瞬,隨即轉向祈妄,語氣里多了一絲審慎與護犢的意味。
「他有什麼特徵嗎?也是和星覓一樣好看的龍?」
如今,這可是她的龍了。
她絕不能讓那詭計多端的前任,用什么小恩小惠,把她家龍給騙回去。
祈妄說道:「他哥哥的龍鱗顏色,銀白帶藍,是漸變的。」
「他哥哥失蹤的時候,星覓自己還很小。線索太少,所以這些年……很難找。」
要在茫茫九洲尋找一條龍,無異於大海撈針。
這裡的天地幅員遼闊至極,山脈綿延如同龍,洲海相隔動輒百萬里之遙。
而龍族又是最擅長隱匿蹤跡的種族,他們若不願被找到,便是翻遍山河也休想窺見一鱗半爪。
畢竟,他們可是能夠藏在雲中的!
凡人如何尋得到?
那該是要多麼潑天的氣運!
「星覓,等我一會兒。」
棠溪雪聽完,低頭看向掌心的小銀龍,眸中漾開一抹溫柔的笑意。
「我先幫你問問看。如今你既然是我的龍,你的哥哥——也是我的龍。」
她頓了頓,語氣輕描淡寫。
「??」
風雪銀龍愣愣地望著她,不知道她要問誰。
只見棠溪雪在滄雪之心的儲物空間中,翻尋了片刻,便從裡頭取出一塊精緻至極的傳訊玉符。
小銀龍歪了歪腦袋,滿是好奇。
很快,傳訊玉符便亮了起來。
一道空靈動聽的男子嗓音從玉符中傳出,如月下清泉擊石,帶著毫不掩飾的溫柔與期待。
「小珍珠,是不是要回來了?」
星遇的聲音里藏著笑意。
「還沒有。」
棠溪雪捧著玉符。
「哥哥,我在神藥谷參加藥神試煉呢,這邊結束之後才回去。」
「好,不急。那小珍珠找哥哥是有什麼事麼?」
星遇耐心地應著。
此刻他正坐在織月海國的議政殿中,御案上堆著成摞的奏摺,硃筆擱在一旁。
棠溪雪隨口問了一句:
「哥哥,是龍嗎?」
這句話一落下,藥廬里鴉雀無聲。
祈妄瞳孔微縮。
風雪銀龍星覓直接僵在了棠溪雪的掌心,龍嘴微張,尾巴都不會搖了。
傳訊玉符那頭也沉默了片刻。
「嗯?小珍珠怎麼知道?」
星遇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意外,還有幾分被撞破秘密的赧然。
他記得自己從未在妹妹面前顯露過真身,連龍角都藏得嚴嚴實實,她……怎麼會知道?
星遇的這個回答,落在藥廬之中,簡直如同一道驚雷劈在頭頂。
祈妄和星覓同時被炸得目瞪口呆。
他找了這麼多年,翻山越嶺,費盡心思,才找到鏡水靈洲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線索。
而她就這麼隨口一問,便直接問到了正主頭上?
這就是人與人之間的參差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