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御世閣,鼠輩爾敢!」
棠溪夜的聲音如驚雷炸響,帶著一種久居上位者獨有的凜然威嚴與滔天震怒。
那一瞬間,連空氣都仿佛被他的聲音壓低了三分,凝滯如淵。
他等的就是這一刻。
「朕,已經等了你們許久。」
從奉霄閣主出現的那一刻起,他就知道歸墟宮不會善罷甘休。
歸墟宮的人行事,向來環環相扣、步步殺機。
天刑殿正面壓制,御世閣側翼偷襲,奉霄閣暗中放蠱。
所以他一直在等,等他們自己跳出來。
等這些藏於暗處的毒蛇亮出它們的獠牙。
「既然都來了,那就一個也別想走。全都葬於此地吧!」
玄色金紋的帝袍在風中翻卷如墨雲翻湧,織夜劍出鞘的剎那,一道黑色的劍光橫貫長空。
那劍光深沉如淵,仿佛將一整片夜空織進了劍身。
劍光過處,血花無聲地綻放,淒艷而冰冷。
沖在最前面的數道黑影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,便已身首異處。
屍身從空中墜落如斷線的紙鳶。
「殺——」
可御世閣的人太多了。
倒下一批,又湧上來一批,他們是殺不完的蟻群。
是從陰溝里不斷湧出的暗潮,源源不絕地填補著每一個被撕開的缺口。
他們早已被訓練得不知道什麼是恐懼。
棠溪夜握緊了手中的織夜劍,如同一頭甦醒的太古凶獸。
他回頭看了棠溪雪一眼,有他在這裡,他的織織,就有人護著。
「人再多,也不過是土雞瓦狗。」
他一劍斬出。
這一劍的劍氣浩蕩磅礴,將整片虛空都劈成了兩半。
如同有人用一柄無形的天尺,在他們中間劃下了一道生死的界限。
「嘭。」
劍光過處,那些黑影一個接一個地炸開,化作漫天血霧。
「快逃!是聖宸帝!」
「棠溪夜居然來了。」
「真是瘋了!」
「他不是應該在白玉京嗎?」
「堂堂一國之君,深入敵國,他真的是夠癲!」
御世閣的人終於露出了懼色。
他們不怕死。
可當死亡以一種碾壓的方式降臨時,那種被灌輸進骨髓的虛妄勇氣,便如同被戳破的皮囊,迅速地癟了下去。
他們開始後退,互相推搡著想要逃離那道黑色的劍光。
可棠溪夜沒有給他們後退的機會。
「現在想逃?晚了。」
他提劍,邁步,踏空而上。
玄色帝袍的金紋,如暗雲中隱現的金色雷霆。
織夜劍在他手中翻轉如飛,每一劍落下,便有數道黑影殞命。
他踏著那些倒下的屍體一步一步向前,面色平靜如水。
就在這時,外圍傳來一陣密集的破空聲。
「棠溪玄胤,你這可是不請自來啊。」
「到底意欲何為啊?」
司星晝抬起手,輕輕一揮。
他的動作帶著幾分從容閒適。
可隨著他那隻手落下,無數身披銀甲的星澤精銳從暗處湧出。
如同潮水倒灌,將御世閣的退路封得嚴嚴實實。
「星澤玄甲衛,聽令。」
司星晝聲若寒泉。
「一個不留。」
箭雨如蝗,刀光如雪。
星澤玄甲衛的箭矢從四面八方傾瀉而下,每一支都精準地咬住一個逃竄的黑影。
那些企圖突圍的御世閣天道使徒,一個接一個地倒下。
棠溪夜抬眸冷覷了司星晝一眼,但沒有在此刻爭鋒。
「這聖宸帝居然來了我們星澤,若是將他留下……」
「一切聽陛下安排,莫要輕舉妄動。」
「先清掃這些螻蟻。」
而在更遠處,三道氣息深沉如淵的身影負手立於屋頂之上。
那是星澤的三位老供奉,鬚髮皆白,道骨仙風,不知活了多少年月。
他們只是站在那裡,沒有出手,甚至連衣袖都沒有動一下。
可他們的目光所及之處,任何企圖從空中逃離的御世閣高手,都被一股無形的威壓死死按在原地。
那種威壓太過沉重,像是整片天穹都壓在了肩上。
讓人連呼吸都變得艱難。
「可惡——為什么九洲天驕都聚集在神藥谷了?他們在發什麼瘋?」
御世閣主殷蝕站在暗處,望著這一幕,臉色鐵青得像一塊生鏽的銅。
他本以為數百名精銳同時出手,就算不能斬殺織命天醫,至少也能製造足夠的混亂。
可他沒想到那些在暗處蟄伏多年、從未失手過的御世閣殺手,在這群人面前竟如砍瓜切菜一般被屠戮殆盡。
他從袖中取出一枚血色令牌。
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詭異符文。
殷蝕高高舉起令牌,口中念出一段晦澀陰森的咒文。
「御世閣,結血煞大陣!」
話音落下,數百具屍體的血液在半空中匯聚,形成一條翻湧奔騰的血色河流。
猙獰可怖如修羅血海。
血河朝著棠溪夜席捲而來,勢若奔雷,煞氣滔天。
「以血為陣,以煞為刃。這就是御世閣的壓箱底手段?」
棠溪夜低頭俯瞰著那條奔騰的血色河流,像是在點評一件做工粗糙的贗品。
「也不過如此。」
他抬起織夜劍,劍尖朝下,輕輕一划。
動作輕描淡寫,如以筆蘸墨在紙上畫了一道弧。
一道金色的光弧從他劍尖處綻放開來,那金光輝煌而聖潔。
血河撞上那道光弧,如同一盆污血潑上了燒紅的烙鐵。
嗤嗤聲中漫天的血色蒸汽升騰而起。
血河被硬生生地從中間劈成了兩半。
從棠溪夜身體兩側奔涌而過,連他的一角衣袍都沒有沾到。
殷蝕的臉色徹底變了。
「該死的,織命天醫竟然有這麼多大氣運者護著!」
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氣急敗壞的怨毒,仿佛輸了棋局的棋手不肯承認自己技不如人,只一味地咒罵對手的運氣太好。
「棠溪夜,我就不信,你真能逆天!」
他猛地撲向棠溪夜,身形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閃電。
掌中凝聚著一團暗金色的光球,那光球中蘊含著極其恐怖的力量。
連周圍的空氣都被那力量扭曲變形。
棠溪夜抬起織夜劍。
一劍。
只有一劍。
那一劍的速度快得超越了肉眼的極限,殷蝕甚至沒有看清劍的軌跡。
他只覺得胸口一涼,低頭一看。
織夜劍已經穿過了他的胸膛,劍尖從他後背透出。
「怎……怎麼可能……」
殷蝕低頭望著那柄貫穿自己身體的劍,眼底滿是難以置信。
「我有天道賜予的力量……怎麼會……」
「呵,天道又如何?朕一併斬了!」
棠溪夜的聲音霸氣至極,每一個字都像是金鐵交鳴,震動四野。
「惡鬼橫行,天道崩塌。今日,朕便是新的秩序。」
他抽劍。
抽劍的動作乾脆利落,沒有一絲拖泥帶水。
殷蝕的身體從空中墜落,像一隻斷了線的木偶,重重摔在地上。
他的眼睛還睜著,瞳孔已經渙散,眼底殘留著最後凝固的不可置信。
棠溪雪高坐雲端,自有諸國天驕,為她而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