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橋把石錘往腰間一別,活動了一下手腕,渾然不覺自己做了什麼了不得的事。
「開始撈魚了,不然很快就會重新凍結的。這冰層恢復的速度快得很,最多一炷香。」
他蹲在冰窟窿邊上,探頭往下看了看。
「機不可失。下面那些魚狡猾得很,游得比箭還快,可不好抓。」
「哦哦。」
風灼湊過去往下一看,眼睛又瞪圓了。
冰層底下,暗河的水幽藍如墨,可那幽暗深處卻有一道道金色的流光在穿梭。
不是一條兩條,是一群。
那些金色的影子在水中靈活地游弋,鱗片在幽光中閃爍著金屬般的質感,每一條都有手臂那麼長。
是龍魚。
「咦?這底下是龍魚,所以,這龍巢不是神龍的巢穴,而是龍魚的巢穴。」
棠溪雪走到冰窟窿旁邊,俯身望向下方的金色流光,桃花眸中倒映著那一片璀璨,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。
龍魚只在古籍之中記載,傳聞早已絕跡千年。
據《九洲異獸志》所載,龍魚身披金鱗,生有龍鬚,游如閃電,性猛而狡。
這是一種能夠提升修士修為的神奇靈魚。
食其肉可增氣血,飲其湯可固根基,若是煉丹入藥,更是事半功倍。
而眼前的暗河之中,金鱗涌動,流光溢彩,少說也有上百條。
「這可是天大的機緣造化!」
棠溪雪眼睛一亮,唇角的弧度微微上揚,露出了一個躍躍欲試的表情。
「咱們比一比,看看誰抓得多。」
她的話音未落,腳邊的小白貓銀空已經化作一道白影,嗖的一聲跳進了冰河裂縫之中。
入水無聲,只濺起一朵極小的水花,便消失在幽藍的暗河之中。
「好嘞!」
「阿雪看我表現!」
「走了,你們小心,那魚能一尾巴把人拍進水底去。」
風灼和暮涼也跟楚橋一起跳下了河裡。
畢竟這冰層厚度足足有十米,站在上面伸手撈?那不切實際。
十米深的冰窟窿,魚在底下游得歡快,在上面乾瞪眼,那叫看魚,不叫撈魚。
「你們小心一些。」
棠溪雪沒有下去。
這冰層若是重新凝固,必須要有人在上面守著。
否則四人全泡在水裡,冰面一封,那就不是撈魚了,是把自己撈進冰棺里。
但她也沒有放棄參與抓魚。
她走到冰窟窿的另一側,找了一處龍魚最密集的地方,從滄雪之心的空間中喚出了風雪銀龍星覓。
「星覓,醒醒。」
「主人,怎麼了?喚我何事?」
銀白的龍影自虛空中浮現,星覓化作一條小臂粗細的小龍盤在她手腕上,銀鱗在冰光下流轉著淡淡的光澤。
他的精神比之前好了許多。
「嗯,沒什麼事,就是告訴你,可以開飯了。」
棠溪雪指了指下方那群金色的流光。
「順便給我抓幾條魚上來。」
星覓抬起龍頭,往冰窟窿里瞅了一眼,那雙銀色的龍瞳瞬間亮了。
「哇!主人,下面有好多龍魚。」
這東西在龍族的美食榜上排名前三。
他上一次吃到龍魚還是來下界之前的事,距今已經不知道多少年了。
「好的,主人,包在我身上。」
星覓壓低聲音回了一句,龍尾在她手腕上輕輕一拍,整個龍身化作一道銀光扎入水中。
入水的瞬間,他將一身龍威收斂得乾乾淨淨,連一絲氣息都沒有外泄。
開什麼玩笑,這可是到嘴的食物。嚇跑了怎麼辦?
他星覓好歹也是成年的龍了,這點捕食的智慧還是有的。
風雪銀龍在水下恢復了本體,數十丈的銀白龍身占據了半條暗河。
銀鱗在水光中流轉著月華般的光澤,龍尾輕輕一拍,一股暗流裹挾著巨大的力道湧向那群龍魚。
瞬間,無數龍魚被這股暗流卷得朝上空飛去。
金色的鱗片在幽藍的河水中划過一道道流光,密密麻麻,如同一場金色的暴雨倒灌而上。
「來了。」
棠溪雪站在冰面上,早已做好準備。
她雙手結印,滄雪之心在胸口微微發光,一道柔和的吸力籠罩住那些被拍上來的龍魚,將其一一收入空間之中。
金色的魚影一條接一條地消失在藍色的光暈中,猶如冰面上綻放了一場無聲的煙火。
「看看能不能收一些河水進去?」
棠溪雪心念一動。
滄雪之心的空間之中沒有適合養魚的水域。
龍魚生性挑剔,普通的水養不活,必須是龍巢暗河的原水才可能存活。
滄雪之心本就是織月海國的鎮國聖物,對水有著天然的掌控之力。
隨著她的心意流轉,聖物發出了柔和的藍色光暈,光芒自她胸口蔓延開來,籠罩住下方的暗河水面。
瞬間,河水倒卷而起。
「嘩啦——」
大片暗河的水被藍光裹挾著,如同一道倒流的瀑布,自下而上湧入滄雪之心的空間內。
連帶著水中的龍魚群,也被這股吸力一起收了進去。
「主人,我來幫你。」
星覓在河底見狀,龍尾又是一擺。
他不再收斂龍威,反而將一身龍威盡數釋放開來。
屬於神龍的威壓如水銀瀉地般鋪展開來,瞬間填滿了整條暗河的每一寸水域。
一時間,河底的數百條龍魚嚇得魂飛魄散,紛紛掉頭往外逃竄。
它們哪裡還敢往河底躲,只能拼命往水面上沖,正好隨著那倒流的河水一股腦兒湧入了滄雪之心裏面。
其中,還有一條足有三米多長的龍魚王。
那龍魚王通體金紅,鱗片大如銅錢,嘴邊兩根龍鬚足有手臂粗細。
它被龍威嚇得從巢穴深處竄了出來,慌不擇路地一頭扎進了那道藍色的光暈之中。
「不愧是我的龍……幹得漂亮!」
她原本只想抓幾條嘗嘗鮮。
結果她的龍直接把人家一窩端了。
這哪裡是抓魚,這是遷族。
但她素來做人做事留一線,收了一部分之後便停下了滄雪之心。
使用聖物收取物品極耗心神,她的靈魂有定魂珠護持,但也不能無休止地消耗下去。
更何況,總要給這片龍巢留下繁衍的根基。
涸澤而漁的事,她不做。
留下的龍魚四散驚逃,紛紛鑽回河底的石縫之中,驚魂未定。
星覓在河底將這一切看在眼裡,滿意地甩了甩龍尾。
他已經在河底飽餐了一頓。
那龍魚王雖然沒被他吃掉,但其餘的龍魚他一口一條,吃了少說也有二三十條。
此刻龍腹微鼓,鱗片都泛著一層饜足的金光。
「主人,我吃飽啦!下次有好吃的,再喊我呀。」
心滿意足之後,他化作一道銀光重新回了滄雪之心的空間之中,盤在靈泉邊找了個最舒服的姿勢,準備好好消化這一頓大餐。
這些龍魚的靈力充沛,對他恢復傷勢大有裨益。
「姐姐!我回來了!」
當楚橋抱著一條龍魚跳出暗河的時候,水花四濺。
他的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,卻絲毫不顯狼狽,反而多了幾分少年人特有的朝氣。
「今天這些魚也不知道怎麼了,一個個跟發了瘋似的往上躥,可難抓了。它們精明得很,靠近一點就跑。不過我還是抓到了一條,給姐姐加餐。」
他抱著那條還在甩尾巴的龍魚,渾身濕透,可臉上那笑容卻燦爛得像得了什麼大寶貝。
那笑意里沒有討好,沒有算計,就是純粹的開心。
像一個終於能招待客人的主人,把自己最好的東西端上了桌。
「阿雪,我也抓到了一條!」
風灼緊跟著跳出水面,單手撐著冰面翻了上來,紅衣似火,渾身上下都在滴水。
可那張臉上寫滿了興奮,像個剛打完勝仗的少年將軍。
「抓魚可好玩了!這些魚可真厲害,游起來跟箭似的,要不是阿橋教我堵它們走位,我一條都撈不著。阿橋以前能抓到它們,真是有手段的。」
「給。」
暮涼最後一個上來,默默地將自己的戰利品放到棠溪雪腳邊。
他沒有說話,只是用內息蒸乾了衣裳上的水漬,然後退到一旁。
他的戰利品有兩條,比誰都多,卻比誰都安靜。
小白貓銀空也叼著一條小龍魚上來獻寶。
楚橋甩了甩頭上的水,從懷裡掏出一塊燧石,三下兩下在河岸邊又砸了幾個小洞,將龍魚一一穿好提在手上。
「走吧,回去了。再不回去爐火要滅了,這冰天雪地的,重新生火可費勁。」
他的語氣輕快,提著三條金燦燦的龍魚走在前面。
那枚舊銅錢在腰間輕輕晃動,在暮色中泛著溫潤的光。
棠溪雪看著他走在最前面的背影,風灼懷裡抱著魚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的興奮勁兒,和暮涼沉默走在最後卻手裡提著兩條魚的穩重,眼底浮起了溫柔的笑意。
風雪未歇,暮色已沉。
可在回木屋的路上,幾人的腳步聲踩在雪地上,咯吱咯吱,竟走出了幾分踏夜歸家的意味。
楚橋步伐輕快,回過頭,朝身後揚了揚手裡的魚。
「今晚給你們燉魚湯,我獨家秘方,喝了保管你們明天精神百倍。平時我自己都捨不得這麼吃,今天是託了姐姐的福。」
「你的獨家秘方還真多。茶是獨一份,魚湯也是獨一份,還有什麼不是獨一份的?」
棠溪雪跟在他身後,語氣裡帶著一絲調侃。
楚橋歪頭想了想,認真答道。
「長得帥也是獨一份。這個真沒辦法,天生的。」
風灼在後面抱著魚,笑得差點把魚甩出去。
「你這人臉皮怎麼這麼厚!」
「臉皮厚也是獨一份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