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河大宅的正廳里,氣氛熱得像是要把房頂掀翻。
一張巨大的軍用地圖鋪在八仙桌上,上面密密麻麻地畫滿了紅藍線條。
陸野嘴裡叼著煙,手裡拿著一根從雞毛撣子上拆下來的木棍,指著地圖上的某一點,用力敲了敲。
「兄弟們,都把眼珠子給我瞪大了。」
他環視四周。
站在他面前的,是趙鐵柱和那四十九個野狼商隊的精銳。
經過這段時間的休整和「實戰演練」,這幫漢子身上的那股兵味兒更濃了,一個個站得筆直,眼神銳利得像剛磨出來的刀子。
「咱們這回再去北邊,可不是為了倒騰幾瓶二鍋頭,也不是為了換幾張貂皮。」
陸野吐出一口煙圈,嘴角勾起一抹狂妄的笑。
「那種小打小鬧的買賣,留給外面那些散戶去干。咱們野狼商隊,要干就干大的!」
趙鐵柱往前跨了一步,虎目圓睜。
「老闆,您就下令吧!只要您指哪,咱們就打哪!哪怕是去莫斯科紅場上烤肉,兄弟們也不含糊!」
「烤肉?」
陸野嗤笑一聲,手裡的木棍猛地劃向地圖的深處,一直劃到了烏拉爾山脈附近。
「格局小了。」
「這次,咱們的目標是這兒——烏拉爾工業區!」
「那裡的工廠里,躺著這個紅色帝國幾十年的心血。重型車床、衝壓機、自動化生產線……那都是工業的脊樑!」
陸野的聲音陡然拔高,帶著一種煽動人心的魔力。
「現在,這頭巨獸病了,快死了。那些寶貝疙瘩就要變成廢鐵,被扔在雪地里生鏽。」
「咱們要做的,就是把這些『廢鐵』,連皮帶骨,統統搬回咱們家去!」
「這叫什麼?這就叫螞蟻搬家,只不過咱們搬的是大象!」
「轟——!」
屋子裡的氣氛瞬間被點燃了。
這幫退伍兵雖然不懂什麼經濟大勢,但他們懂「工業」這兩個字的分量。
那是國家的筋骨啊!
要是能把那些生產線弄回去,那得造出多少槍炮?多少拖拉機?
「幹了!」
趙鐵柱一拳砸在手心上,臉漲得通紅,「老闆,這活兒帶勁!比搶銀行還帶勁!」
「既然沒意見,那就聽指揮。」
陸野把木棍一扔,轉頭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娜塔莎。
「娜塔莎,路線你熟,你來講。」
娜塔莎今天穿了一身迷彩作戰服,金髮紮成高馬尾,幹練得像個女武神。
她走到地圖前,拿起一支紅筆,在地圖上勾勒出一條蜿蜒曲折的線條。
「走大路肯定不行,關卡太多,咱們的車隊太顯眼。」
她的手指在地圖上滑動,聲音冷靜而專業。
「我們從黑河過江,避開布拉戈維申斯克的主城區,直接插進泰加林。」
「沿著這條廢棄的伐木工小道,穿過外興安嶺,然後沿著貝加爾湖的北岸走。」
「這條路很難走,大雪封山,還有狼群和流竄的逃兵。但是……」
娜塔莎抬起頭,湛藍的眸子裡閃爍著自信的光芒。
「這條路沒人管。只要我們的車能扛得住,三天就能插到腹地。」
「好!」
陸野一拍桌子,「就走這條路!怕難走?咱們的車那是經過改裝的!」
三天後。
黑河邊境線。
寒風呼嘯,捲起漫天的雪沫子,能見度不足五十米。
但在那白茫茫的江面上,一支龐大的車隊正像鋼鐵洪流一般,緩緩碾壓過厚實的冰層。
五十輛清一色的「解放」牌大卡車。
車頭都加裝了粗壯的防撞梁,輪胎上纏著胳膊粗的防滑鏈,車廂上蒙著厚厚的帆布,看起來鼓鼓囊囊的。
其實,那裡面裝的大多是空箱子,或者是用來掩人耳目的土豆白菜。
真正的硬貨——那幾百萬件輕工業品,還有那些槍枝彈藥,早就被陸野收進了空間裡。
這就是擁有空間的好處。
車隊看著龐大,其實輕得要命,跑起來那是虎虎生風,根本不怕壓塌了江面的冰層。
「站住!什麼人?!」
江對岸的哨卡里,幾個裹著大衣的毛熊士兵端著槍沖了出來,一臉的警惕。
這麼大規模的車隊,就算是正規軍調動也不過如此了。
第一輛車的車門推開。
陸野跳了下來,沒穿大衣,就穿了件單薄的皮夾克,嘴裡叼著煙,一臉的囂張。
他根本沒把那幾個黑洞洞的槍口放在眼裡,慢悠悠地從懷裡掏出那個紅本本——那是陳建國給的特別通行證,還有一份蘇方這邊「某些大人物」開具的接收函(當然是用美金開路的)。
「看清楚了。」
陸野把證件往領頭士兵的臉上一拍。
「這是給你們前線送補給的商隊!耽誤了事兒,你們師長能把你們皮扒了!」
那士兵接過證件一看,上面的鋼印紅得刺眼,再看看後面那幾十輛卡車上掛著的「中蘇友好貿易」的橫幅。
雖然心裡犯嘀咕,但這年頭,有奶便是娘。
「放行!」
士兵敬了個不標準的禮,揮手讓人拉開了路障。
「算你識相。」
陸野收回證件,隨手扔過去兩瓶二鍋頭,「拿去暖暖身子。」
車隊轟鳴著啟動。
五十輛卡車,像是一條貪婪的巨蟒,大搖大擺地跨過了國界線,一頭扎進了那片廣袤而神秘的西伯利亞荒原。
這一路,註定不會太平。
但野狼商隊的漢子們,手裡的AK早已上膛,眼裡的火光比車燈還要亮。
風雪兼程。
三天三夜。
除了加油和短暫的休整,車隊幾乎沒有停歇。
窗外的景色從低矮的灌木變成了參天的松林,又從松林變成了無邊無際的雪原。
除了白,還是白。
那種仿佛世界盡頭般的死寂和荒涼,足以讓任何一個意志不堅定的人發瘋。
陸野坐在頭車的副駕駛上,滿眼紅血絲,嘴唇乾裂。
他手裡拿著那張地圖,時不時對照一下外面的地形。
「老闆,前面好像有個鎮子!」
開車的趙鐵柱突然喊了一嗓子,聲音裡帶著興奮,「看!有煙!那是炊煙!」
陸野精神一振,拿過望遠鏡往前看去。
透過漫天飛舞的雪花,在地平線的盡頭,隱約出現了一片起伏的黑影。
那是一座坐落在雪山腳下的小鎮。
木屋錯落有致,煙囪里冒著裊裊白煙,給這冰冷的世界增添了一絲難得的煙火氣。
而在小鎮的最中央,一座有著洋蔥頭圓頂的東正教教堂,高高聳立。
金色的十字架在夕陽的餘暉下,反射著一種近乎神聖的光芒。
「到了……」
坐在后座一直閉目養神的娜塔莎,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。
她趴在車窗上,死死盯著那座教堂的尖頂,那雙平日裡總是透著野性和精明的藍眼睛,此刻卻蒙上了一層複雜的水霧。
那是懷念,是恐懼,更是一種近鄉情怯的顫抖。
「怎麼?這是哪?」
陸野放下望遠鏡,回頭看了她一眼。
娜塔莎深吸了一口氣,手掌貼在冰涼的玻璃上,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。
她的聲音很輕,卻像是一聲嘆息,重重地砸在陸野心上。
「這是……我的家。」
「也是那個人的地盤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