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這買賣要是干成了。咱們絕對能在這個冬天，發一筆震驚四九城的大橫財！」
九爺那充滿了貪婪與諂媚的聲音，在刺骨的北風裡傳開。
七九年的冬天。北海公園後海假山附近。
這裡是當時整個四四方方城裡最大、也最熱鬧的地下交易黑市。
漫天的大雪紛飛，假山後面擠滿了穿著破舊臃腫棉襖的票販子。每個人都把脖子縮在領子裡，袖子搭在面前，用隱蔽的手勢相互比劃著名暗號。
「有面票沒有？五斤換兩斤香油！」
「走私的的確良布料，一米八塊！不要票！」
周圍的叫賣聲壓得極低，像是在賊喊捉賊。
九爺輕車熟路地帶著陸野，穿過一片枯樹林，來到了假山背風處的最核心區域。
在這裡溜達的，可不是那些賣幾斤糧票的小散戶。全是手裡握著大把現金、掌控著全城物資流通的大票販子。
「九爺！您老今兒怎麼有空親自過來了？」
一個戴著眼鏡、外號叫「四眼」的大票販子，搓著凍得通紅的手迎了上來。
他警惕地掃了陸野一眼，隨後把九爺拉到一旁，聲音壓得極低。
「九爺，您手頭有尖貨沒有？最近南邊那條走私線被查了，市面上的電子表全斷了貨。現在一塊走私的香港防水電子表，價格已經炒到了一百五十塊錢！還特麼有價無市！」
另一個叫張禿子的票販子也湊了過來，滿臉都是焦急。
「是啊九爺！我手裡幾個大客戶天天催我。只要有貨，一百六一塊我也收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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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這個普通工人工資一個月只有三十塊錢的年代。一塊能顯示數字、還能防水的電子表，那就是妥妥的身份與地位的象徵，比後世的超級跑車還要拉風。
聽著這兩個大票販子的哀求，九爺得意地哼了一聲。
他轉過頭，恭敬地向後退了一步，把身後的陸野讓了出來。
「問我幹嘛？今兒主事的是我陸哥。」
九爺拍著胸脯，囂張地介紹。
「陸哥手裡這貨，說出來嚇死你們。別說一塊兩塊了，你們能吞得下多少，全看你們兜里的鈔票夠不夠厚！」
四眼和張禿子對視了一眼，眼中全是不信任。
眼前這叫陸野的年輕人，雖然穿著一身齊整的軍大衣，但面生得很。在這個講究資歷和門路的黑市里，一個生面孔能有什麼大貨？
「這位陸哥，吹牛皮可沒意思。」四眼推了推眼鏡，語氣有些不屑。「現在全城的電子表加起來不超過五十塊。你能有十塊，我叫你一聲爹！」
陸野叼著大前門香菸，淡定地吐出一個煙圈。
他連正眼都沒看這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票販子。
「叫爹就免了。我沒你這麼丑的兒子。」
陸野慢條斯理地走到假山前面的那塊空地上。
他雙手拉開軍大衣的門襟，看似要從內兜里拿東西。實際上，他那與靈魂綁定的隨身空間，在這一瞬間無聲無息地張開了一個口子。
「嘩啦啦——！」
一陣刺耳、密集到了極點的金屬碰撞聲，突兀地在雪地里炸響！
在所有人震撼、不可思議的注視下。
兩個碩大無朋、原本用來裝馬鈴薯的粗麻袋，被陸野粗暴地從衣襟里「扯」了出來，重重地砸在雪地上。
麻袋的繩子斷裂。
成千上萬塊散發著金屬冷光、液晶屏幕屏保還沒拆的全新進口防水電子表。像是一座小山一樣，震撼地從麻袋裡傾瀉而出，堆滿了整片雪地！
光芒閃爍，刺得人眼睛發酸。
「轟！」
整個後海黑市，在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連呼嘯的風雪聲，仿佛都被這令人窒息的一幕給強行壓了下去。
四眼張著嘴，手裡拿來比劃的手勢徹底凍結。那眼鏡滑到了鼻尖上，他都完全沒有發覺。
張禿子更是眼珠子差點掉進雪殼子裡，他揉了揉眼睛，又狠狠給了自己一個耳光，疼得呲牙咧嘴，才知道這不是幻覺。
在大家還在論「塊」去倒騰、去偷摸搶購電子表的時代。
眼前這個男人。
竟然特麼的論「麻袋」在搞批發！
這簡直就是降維級別的物資傾銷！這是直接拿核彈在炸他們的黑市價格體系啊！
「這……這得有上萬塊了吧？！」
一個票販子帶著哭腔尖叫起來。
陸野瀟灑地踩在其中一個麻袋上，居高臨下地看著這群徹底嚇傻的票販子。
他把菸頭彈飛，聲音冷酷，充滿著絕對的壟斷氣場。
「不零售，只批發。」
陸野伸出五根手指頭。
「五十塊錢一塊。一百塊起拿，現金交易。」
「謝絕還價。」
五十塊錢一塊？！
這個價格一出，現場的票販子們愣了半秒鐘，隨後徹底陷入了瘋狂！
黑市上賣一百五，這裡批發只要五十！這特麼買到就是賺到啊！轉手一賣，就是三倍的暴利！
「我買！我有五千塊現金！給我拿一百塊表！」
「我出兩萬！陸哥！陸爺！求求您先賣給我！」
票販子們瘋了。他們像是一群餓了半個月的野狼，發了瘋一樣地往陸野面前擠。
有人直接解開衣服，把藏在貼身肚兜里的鈔票全都掏了出來。有人連滾帶爬地往家裡跑，叫上七大姑八大姨砸鍋賣鐵去湊現金。
短短半天的時間。
後海假山前面，排起了一條長長的人龍。
幾十萬張散發著油墨味的十元「大團結」鈔票，像流水一樣匯聚到了陸野腳邊的幾個大皮箱裡。
兩麻袋上萬塊電子表，被搶購一空。
陸野靠在假山上，愜意地數著錢。
九爺在一旁幫忙裝錢，那雙手抖得比羊癲瘋還要厲害。他活了半輩子，何曾見過這麼瘋狂、這麼恐怖的賺錢速度？
這哪裡是做買賣，這簡直就是在公然印鈔啊！
「陸……陸哥。」
九爺把最後一個皮箱扣上，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。
「咱們今天光現金就收了三十多萬……這動靜太大了，全城都傳開了。」
九爺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，眼神里露出一絲極度的恐慌。
「剛收到消息。城南的那個大頑主『三哥』放話了。」
「他說咱們搶了他的獨門財路，打破了規矩。現在正帶著幾百號手下，提著管叉和片刀，鋪天蓋地地往咱們四合院趕呢！」
面對這個威脅。
陸野輕輕拍了拍皮箱上的灰塵，囂張地冷笑了一聲。
那雙深邃的眼眸里，閃爍著腹黑的危險光芒。
「幾百號人？提著管叉？」
陸野拉上手提箱的拉鏈，轉過頭看著九爺。
「老子正愁今天賺了這麼多現金沒地方花呢。」
陸野輕蔑地吐出一口白氣。
「走。回家等他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