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再有下次,
就必須送少管所了。
明白嗎?」
「明白、明白!
警察同志,
那我娘她……」
「你母親已認罪,
暫時拘押在此,
等候法院判決。
有消息會通知你們。」
「可是——」
「走吧,東旭。」
易中海拉了拉賈東旭的衣袖。
隨後。
兩人帶著梆梗離開了派出所。
「師傅,
現在可怎麼辦啊?」
賈東旭眼眶泛紅,
顯然剛剛哭過。
「這事,難辦。」
易中海長嘆一聲。
面對這般局面,他也束手無策。
他雖是個八級工,在廠里頗有聲望,
卻終究干涉不了司法。
「老嫂子的事,我稍後去請教老太太吧。
你別太憂心。
眼下要緊的,
是你自己的處境。」
「我的處境?」
賈東旭一愣。
「不錯。」
易中海頷首。
「你母親和兒子當眾被拘,
這事影響不小。
若處理不當,
你和梆梗的名聲可就全毀了。」
「師傅,那該如何是好?」
賈東旭頓時急了。
他嘗過名聲受累的苦頭——
當年若非賈張氏風評不佳,
城裡姑娘也不至於無人肯嫁他,
最終只得娶了鄉下來的秦淮茹。
秦淮茹雖相貌出眾,
在他眼中卻始終低人一等。
這也正是她在賈家備受輕慢的緣由之一。
他絕不能讓自己兒子將來娶不到好媳婦!
「回去。
開全院大會。」
易中海深吸一口氣,沉聲道,「把一切責任,都推到李建業頭上。」
「這主意好!」
賈東旭聞言精神一振。
他對李建業早已恨之入骨——
若不是這人,
昨日師傅也不會損失那般錢財,
今日母親更不至於鋃鐺入獄。
「師傅,咱們怎麼整治他?」
「到時由我來說。
你在旁配合就行。」
易中海沉吟著答道。
「成。」
賈東旭點頭應下。
三人一路無言,匆匆回到了四合院。
午後,院子裡的閒散被一陣銅鑼聲敲破。
易中海立在院中央那張磨得發亮的八仙桌旁,雙手扶著桌沿,眼神掃過逐漸聚攏的人影。
四合院的規矩,管事大爺敲了鑼,家家戶戶都得放下手裡的事出來。
飯點剛過,正是一天裡最慵懶的鐘點,聽說要開會,倒成了個解悶的由頭,三三兩兩拖著小凳便湊到了中院。
「李建業那小子呢?」
易中海的目光在人群里犁了一遍,眉頭擰了起來。
「剛推車出門了,」
閻埠貴倚在月亮門邊,笑眯眯地接話。
他守著前院大門,進進出出都逃不過他的眼睛。
「說是買點零碎,一會兒就回。」
話音還沒落地,前院就傳來自行車輪碾過青磚的輕響。
李建業推著那輛半新的飛鴿轉過影壁,車把上掛了個網兜。
「建業!正趕巧!」
閻埠貴揚起手招呼,「大會這就開場了。」
「成,我把車歸置一下,搬凳子就來。」
李建業點頭笑笑,不緊不慢。
不多時,他拎著個小馬扎回到人堆里。
剛尋了個邊角想坐下,就聽見有人壓著嗓子喊他:「這兒!建業,來這兒坐!」
喊話的是許大茂,風塵僕僕的模樣,臉上還帶著下鄉曬出的紅膛。
李建業走過去,客氣地點了點頭。
「許大茂,紅星廠放電影的,前幾天下鄉了,今兒才回!」
許大茂熱絡地拽他坐下,嘴皮子利索得很,「一回來就聽說你辦了件大事?賈家那老虔婆,真讓你送進去了?」
李建業還沒答話,那頭易中海已經清了清嗓子,揚聲道:「各位靜一靜,咱們說正事。」
院子裡嗡嗡的議論聲低了下去。
「今天召集大伙兒,為的是賈張氏的事。」
易中海站直了身子,聲音平穩,卻字字清晰,「人現在拘在派出所,往後恐怕要吃牢飯。
定的罪名,是 ** 。」
底下頓時像滾水潑進了油鍋,炸開了。
白天那場鬧劇,人人都瞧在眼裡。
賈張氏當時昂著頭、拍著胸脯的模樣還歷歷在目,誰都以為雷聲大雨點小,誰能想到,轉眼真給銬走了?
「一大爺,這怎麼說的?」
「不是講梆梗那孩子啥也沒拿嗎?」
「難不成……真偷了?」
七嘴八舌的疑問拋了上來。
「安靜,都安靜。」
易中海抬手往下壓了壓,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。
他等這陣喧譁過去,才緩緩開口:「梆梗確實沒拿李建業家一針一線。
可警察同志說了,孩子那行為,已經犯了事。
念在他年紀小,教育一番放了回來,但賈張氏作為長輩,管教不力,還撒潑抗法,這就給扣下了。
我文化淺,裡頭許多道道說不分明。
可咱們得信政府,信公安!既然抓了,那必然是賈張氏自己有錯處!」
角落裡的李建業聽著,心裡暗暗一哂。
易中海這話,真是滴水不漏。
句句聽著在理,句句都照著事實說,可拼在一塊兒,味道就全變了。
那沒說出口的暗示,像看不見的線,牽著所有人的念頭往一個黑黢黢的巷子裡鑽——是他李建業背後使了勁,仗著不知哪來的門路,硬把個沒偷東西的老太太給弄進去了。
果然,四周的嘀咕聲漸漸轉了風向。
「這裡頭……有講究吧?」
「空著手也算犯法?頭回聽說!」
「指定是上頭有人……」
「 ** ,準是 ** !」
空氣里瀰漫起一種混合著猜忌、好奇與些許不安的躁動。
這年頭,那部厚厚的法典還沒影兒,平常百姓對「法」
字隔得遠,只覺得那是個模糊而威嚴的影子。
如今影子裡忽然伸出一隻手,抓走了一個他們熟知的人,而緣由又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古怪,各種私下裡的揣測,便如同牆根的苔蘚,悄無聲息地蔓延開來。
眾人的議論聲中,李建業向前邁了一步。
他聲音不高,卻壓住了四周的嘈雜:「一大爺方才的話,漏了幾處關鍵。
其一,未得手不等於無罪。
只要動了偷竊的念頭,並且真去做了——不論最後有沒有拿走什麼——這行為本身就已觸犯律條。
棒梗所犯的,正是『入室行竊未遂』之罪。
其二,賈張氏被拘,也非無緣無故。
她所犯的是『教唆未成年人犯罪』。」
話音落下,院子裡先是一靜,隨即竊竊私語如潮水般湧起。
「原來是這麼回事……」
「這麼說,棒梗當真做了賊?」
「真沒想到,咱們院裡竟出了個小偷!」
風向頓時轉了。
許多人再看向賈家方向時,眼裡已帶上毫不掩飾的鄙夷。
「李建業!」
一道粗嗓門陡然炸開。
何雨柱從人堆里擠了出來,一張臉漲得通紅。
「我還當你是個人物!沒想到做事這麼不講究!棒梗不過去你家轉了兩圈,什麼東西都沒拿,左鄰右舍的,你至於直接叫警察來抓人?你好歹也是被鄧老看重的人,格局就不能大點兒?這么小肚雞腸,像什麼話!」
「什麼?!」
「鄧老?!」
滿院譁然。
誰都知道李建業這個從鄉下來的人,忽然成了研究院的一級研究員、十三級技術員,背後必定有貴人提攜。
可誰都沒想到,那貴人竟是常出現在報紙廣播裡的鄧老。
無數道目光再次聚焦到李建業身上。
儘管他方才已經解釋得清清楚楚,但此刻,許多人心裡那桿秤又悄悄歪了——他們不懂那些律條字眼,他們只覺得,李建業既然認識那樣的大人物,那眼前這事,誰說其中沒有些彎彎繞繞?
何雨柱今年二十四,軋鋼廠食堂的廚子,還沒成家。
他這人,脾氣莽,心思直,容易頭腦發熱。
街坊背地裡叫他「傻柱」
,這綽號還是他那個跟著寡婦跑了的爹當年隨口喊出來的。
他自個兒卻總覺得自己心腸軟、重情義,看不得別人受苦。
尤其是對賈東旭的媳婦秦淮茹,他暗裡惦記了好些年。
只要秦淮茹柔著聲求他幫忙,他就半點也硬不起心腸拒絕。
明知對方有丈夫,丈夫還是個心眼窄的,他照樣忍不住往跟前湊。
方才,他才幫著秦淮茹安頓了她從鄉下找來的表妹秦京茹。
這會兒聽見李建業口口聲聲說棒梗是賊,瞧見秦淮茹低頭抹淚的模樣,他那股火「噌」
地就竄了上來,想也沒想便跳了出來。
他卻不知道,自己這一步,正踏進了一大爺易中海的算計里。
易中海冷眼瞧著場面變化,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。
「李建業果然開口辯解了……傻柱也果然憋不住站出來了。」
他望著四周鄰里眼中再度浮起的猜疑,一股掌控全局的優越感緩緩漫上心頭。
「這回,總該能讓這鄉下小子摔個跟頭了。」
李建業掃了一圈眾人臉上將信將疑的神色,心裡暗暗嘆了口氣。
這年頭,識字的人不多,讀過書的更少。
正式的刑法尚未頒布,尋常百姓對「法」
的理解,大多來自老輩傳下來的俗話:殺人償命,欠債還錢,捉賊要贓,捉姦須雙。
在他們看來,棒梗既然空手而出,那便不算偷;賈張氏自己沒伸手,自然更無罪過。
至於「教唆」
是什麼意思?沒人明白,也沒人想弄明白。
即便他解釋得再清楚,一旦眾人知道他背後站著鄧老那樣的人物,那些解釋便立刻被拋在腦後。
他們只願意相信自己所願意相信的——一個能通天的人物,要想擺布一樁小事,那還不容易麼?
法律條文在此時此地,竟抵不過人心深處那點晦暗的揣測。
李建業起身時,目光越過何雨柱,直接落在易中海臉上。
他與何雨柱之間隔著天塹般的觀念鴻溝,任何解釋都註定徒勞。
此刻他心中清晰的只有一個目標——今日這場大會,必須讓易中海親口認下那份責任。
易中海先是不緊不慢地頷首:「何雨柱說得在理。
能被鄧老看重的人,眼界自然該放得更寬。」
他話鋒一轉,提及賈張氏之事,語氣卻平淡得像在念一紙公文:「至於賈家的事,我們總歸要相信官府判決。」
這番話看似滴水不漏,卻悄然在眾人心裡播下懷疑的種子。
許多目光開始游移,竊竊私語在角落裡滋長——易中海這分明是話裡有話,敢怒不敢言吶。
「娘啊——」
賈東旭接收到易中海眼神的剎那,哭聲驟然炸開。
他捶打著膝蓋,嗓音扯得嘶啞:「您這一走,家裡的頂樑柱就塌了!往後的日子可怎麼熬!」
秦淮茹也跟著垂下頭,肩頭微微顫動。
她不願將矛頭引向李建業,卻更懼怕賈東旭的拳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