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以前竟覺得她賢惠,全是被騙了!」
「我也一樣!還總以為賈東旭虧待她,現在看,這兩人倒真配。」
「可不是麼,一個圖錢,一個圖貌,天長地久去吧!」
周圍議論聲紛紛揚揚,即便秦淮茹已不省人事,那些話語卻並未停下,反而越發尖銳。
「都少說兩句!」
何雨柱終於忍不住吼了一聲,「人都昏過去了,留點情面不行嗎?」
「情面?她配嗎?」
有人立刻反駁,「整天裝可憐,從我們這兒騙吃騙喝!」
「就是,現在想想,給她的東西真是白費了!」
「我也後悔了!」
……
廠院裡的嘈雜聲持續著,而暈厥的秦淮茹被何雨柱半扶半抱著,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。
遠處不知誰推開了車間的大門,鐵器碰撞的叮噹聲隱約傳來,混著人群的喧譁,將這個午後的風波襯得愈發燥熱。
那點心本是要帶回家給孩子吃的。
可見她淚眼婆娑的模樣,
心一軟,
便全遞了過去。
「咱們去把東西討回來!」
「對!咱們男同志不便動手,
就勞煩幾位女同志了!」
「成!我們也瞧不上這作派的!」
話音落下,一群人便朝秦淮茹圍攏過去。
「你們想做什麼!」
何雨柱見狀,立刻攥緊拳頭跨前一步。
「要動手不成?」
「怎麼?咱們這麼多人還怕你一個?」
幾名男工友挺身而出。
「傻柱,你這是要鬧事?」
保衛科的同志也沉著臉走上前,目光銳利地盯住何雨柱。
「難道你想主動對工友動手?」
「……我沒那意思。」
何雨柱氣勢頓時泄了。
他如今的處境已夠艱難,生怕再惹事端會被開除。
見他退縮,眾人再不猶豫,一擁而上。
幾名女工友伸手就往秦淮茹衣兜里掏,將方才給她的糖果糕點盡數搶回,還狠狠朝她身上啐了一口。
「走!別理這晦氣人!」
「大娘,再給咱們講講李建業同志在村裡的事吧!咱都想向他學習哩!」
「是啊,說說他小時候什麼樣?是不是打小就不尿炕?」
「那樣的人物,哪能跟尋常娃娃一樣!」
「大娘,你們大隊在哪兒?俺想去李建業舊居瞅瞅,看看是啥水土養出這樣的人才……」
眾人不再理會何雨柱與秦淮茹,簇擁著王大嬸往外走,七嘴八舌問著李建業的舊事。
王大嬸一邊笑呵呵應著,講述些童年趣聞,一邊也細細打聽李建業如今的近況。
不多時,這處便只剩昏倒在地的秦淮茹,和蹲在一旁扶著她的何雨柱。
「嗯……」
一聲低吟,秦淮茹緩緩睜開眼。
「秦姐,你可算醒了!」
何雨柱見她轉醒,趕忙擠出笑容。
「柱子!你……你這是做什麼!」
秦淮茹發覺自己被何雨柱摟著,嚇得猛然掙起身,連連後退。
「剛才你暈倒,我才扶了一把。」
「我是有丈夫的人,得注意影響!」
秦淮茹瞪他一眼。
何雨柱卻渾不在意,只笑嘻嘻從兜里摸出個煮雞蛋遞過去。
「秦姐,先用這個敷敷臉。
那幫人忒不講究,連糖和點心都搶回去了。
你別急,趕明兒我幫人辦席面,帶些好的回來給你補補。」
「柱子……還是你心眼實。」
***
就在王大嬸四處打聽李建業消息的當口,李建業已抵達中海。
在大ld辦公室,他接到一項緊急任務——即刻培訓一批新選派的研究員,將有機肥的生產技術與理論盡數傳授。
這些學員結業後,將分赴各地主持「金坷垃」
肥料的生產推廣。
「請領導放心,我保證完成任務!」
「好,你辦事我一向放心。」
大ld含笑點頭。
「另外,領導……等培訓結束,我打算再去一趟海南。」
「是該去一趟了。」
大ld沉吟片刻,緩緩應道。
大ld微微頷首。
「海南要去,別的地方是不是也該走一走?我記得你在南方還設了水稻科研基地?」
「是的。」
李建業應道,「這趟南下,正好去看看稻苗長勢,順便也照看一下甘蔗田。」
「需要支持隨時開口。」
大ld語氣平和。
又聊了片刻,李建業才從中海告辭。
走出大門時,他盤算著日程——迪麗西琳的產期漸近,得趕在那之前把外頭的事辦妥。
原本想等她生產後再動身,可海南實驗田突發狀況的消息傳來,行程只得提前。
幾日匆匆過去,有機肥的指導工作告一段落,南行的準備已近尾聲。
期間村里王大嬸找來,想托他將兒子安排進城謀生,李建業婉言推拒了。
他記得這身體的原主在鄉間時從未受誰照拂,反因秦淮茹一家的緣故活得艱辛,二十出頭便病故。
如今的他,自然沒有替人奔波的閒心。
這幾日的四合院異常平靜,卻各懷心事:閻埠貴父子常在屋裡低聲商議什麼;南易依舊沉默,像角落裡的影子;賈東旭破天荒地泡在圖書館,從早坐到晚;秦淮茹幾乎不歸家,終日守在醫院照顧梆梗,也躲著丈夫;何雨柱心情頗佳,天天往醫院跑;易中海埋頭對付單位布置的總結材料,琢磨如何落筆才能引得領導青眼,又暗忖轉工程師的可能;劉海中照舊抿著小酒、吃著炒蛋,時不時揍兩下孩子,日子過得悠哉;許大茂則三天兩頭往鄉下去,才回來又不見人影,惹得婁曉娥滿腹疑慮,常挨著迪麗西琳念叨。
看見對方隆起的腹部,婁曉娥眼裡難免掠過一絲羨慕——她與許大茂成婚近兩年,肚裡始終沒動靜。
聾老太仍深居簡出,幾乎不露臉。
這天午後,賈東旭夾著一冊《三國演義》、捏著筆記本與鋼筆,手執一柄舊羽毛扇,悠悠然朝什剎海踱去。
自打立志當作家,他便扎進書堆,雜七雜八啃了不少。
如今自覺積蓄已足,是該出山的時候了。
「待我寫就驚世篇章,說不定便有貴人親臨四合院,三顧茅廬來請。」
他捻著蓄了數月的長須,暗自得意。
那鬚髮蓬亂邋遢,旁人看去只覺潦倒,在他心裡卻是名士風範,恰似小人書里搖扇定計的諸葛孔明。
「今日,」
他望著粼粼湖面,扇尖輕搖,「便是文名初綻之時。」
什剎海的風拂過水麵,盪開幾圈淺淺的漣漪。
等等——這或許不該叫做「遊玩」
,更貼切的詞是……尋訪靈感?還是捕捉意象?管它呢,名字根本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,今天,就在此地,我必將寫下那開天闢地的第一篇傑作。
嗯?
遠處那兩人影,看著怎麼那麼眼熟?眯起眼仔細辨認——竟是閻埠貴和閻解成父子。
遇見熟人本不稀奇,奇的是這個時辰。
眼下分明是工作日,這對父子,一個教書,一個另有公職,本該各自忙碌,怎會雙雙出現在這什剎海畔?
不對勁。
這情景里,定然藏著某種不尋常。
賈東旭的瞳孔微微收縮,身體下意識地貼向近旁的樹幹,借著草木的掩映,悄無聲息地朝那兩人的方向挪去。
他得弄清楚,這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。
***
「解成,方才接頭那人,當真靠得住?」
閻埠貴壓低了嗓子,眉頭擰成一個疙瘩,語氣里滿是猶疑。
這些日子,父子倆為著那樁「鮮貨」
的買賣東奔西走,今日更是雙雙告了假,專程來到這什剎海。
頭一樁,便是來與這看管水域的管事「溝通情誼」
;接下來,還得去尋幾個早有耳聞的、胃口頗大的採買人員,把這條線上的關節一一打通。
幾番探聽下來,幾個關鍵人物的名姓與癖好已摸得八九不離十,閻埠貴心裡原本有了些底。
唯獨方才見過的那位管事,一臉道貌岸然,說話滴水不漏,讓他心裡七上八下,總不踏實。
「爹,您就把心放回肚子裡吧。」
閻解成手腕一翻,不知從哪兒摸出一柄小巧的摺扇,在指尖轉了個圈,嘴角噙著一絲瞭然的笑,「那人面上是端方君子,骨子裡可全然不是那麼回事。
聽說有一回,有個姑娘夜裡來湖邊下網,被他逮個正著。
您猜後來如何?」
「賠錢了事?」
「嘿,錢是一個子兒沒要。」
閻解成湊近些,聲音更低了,「可那姑娘的清白,就此折在了他手裡。
如今還被他捏著把柄,不得不做了他的相好,見不得光呢。」
「竟有此事?!」
閻埠貴倒抽一口涼氣,眼珠子都瞪圓了。
他實在無法將記憶中那張一本正經的臉,與兒子口中這般不堪的行徑聯繫起來。
……
「嘀咕什麼呢?看閻老摳那臉色,活像見了鬼。」
賈東旭躲在幾十步開外的一座舊石墩後頭,伸長了脖子也只能瞧見那父子倆模糊的側影與比劃的手勢。
再想靠近,湖岸開闊,再無遮蔽,勢必暴露。
「該死,根本聽不清!」
他啐了一口,只得放棄迫近的打算,縮回身子,遠遠地盯著。
腦子卻飛速轉動起來。
「這倆人湊一塊兒,准沒憋好屁!哼,那閻解成,不知哪根筋搭錯了,竟以『鳳雛』自居,也不拿面鏡子照照,除了一張鞋拔子臉勉強能跟『古韻』沾邊,他渾身上下哪點兒配得上那兩個字?真是滑天下之大稽。」
賈東旭下意識地也摸出了自己的扇子,唰地展開,急促地搖了幾下,仿佛要扇走心頭的焦躁,也扇出幾分靈光來。
「他們是打那邊過來的……那邊,除了個水榭,就是管理處的小屋。
管理處……那管事和閻解成,好像是在同一個系統?難道,他們是來找那管事的?」
這個念頭一閃,他猛地抓住了什麼,呼吸都急促了幾分。
「等等!該不會是……盯上了這湖裡的魚?!」
賈東旭的眼睛驟然睜大,心臟怦怦直跳。
自打四九城定下秋季捕魚的規矩,這各大水域的管理職位,便成了眾人眼中肥得流油的美差,多少人削尖了腦袋都想鑽進去。
工資不算豐厚,可他們自有別的門路——悄悄下水捕魚換些外快,就算自己不動手,也能給別人行個方便,撈點好處。
手裡攥著漁網,眼紅想偷魚的自然不少。
賈東旭沒費什麼工夫,腦子裡就蹦出了這個念頭。
「閻解成這是打算自己偷自己守的東西?」
他咧開嘴,心裡暗笑,「要是把他告發了,保准叫他捲鋪蓋走人!哈,自稱什麼鳳雛……我賈東旭才是真臥龍!倒要讓你瞧瞧,什麼才叫謀略,什麼才算本事!」
賈東旭越想越得意,腳下步子輕快得發飄,嘴裡哼起不成調的小曲,整個人快活得像個沒心事的孩子。
正樂著,不遠處閻解成卻瞥見了他。
「嗯?」
閻解成眉頭一皺。
「怎麼了兒子?」
旁邊的閻埠貴問。
「賈東旭在那兒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