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年夫妻,縱是散了,總還有些舊影殘情。
若她過些時日另嫁旁人,或許不至於此。
可偏偏是眼下,偏偏是傻柱——這叫他怎麼吞得下這口氣?
「明的不行,暗的還弄不死你?」
許大茂撐起身,拍了拍灰。
早飯也沒心思吃了,抓了兩個饅頭塞進飯盒,便匆匆往軋鋼廠趕。
他得去撒點風聲,添點料。
……
另一頭,聾老太太早已立在窗後,靜靜瞅著院裡這齣戲。
瞧見李建業接帖時那怔愣的模樣,她嘴角慢慢勾了起來。
「小子,」
她低聲自語,枯瘦的手指在窗欞上輕輕一點,「沒想到吧?婁曉娥終究還是進了何家的門。
這一局,算我贏了。」
她贏了一個了不得的傢伙。
「這麼看來,李建業也不是鐵板一塊嘛……等我再摸清他別的弱點,非得叫他好看不可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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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糟了,傻柱怎麼能結婚呢?」
賈東旭擠在人堆里瞧熱鬧,秦淮茹卻半點也看不下去。
她在屋裡轉來轉去,心裡像被貓抓了似的。
雖說現在何雨柱幫襯她的地方少了許多,只有周日辦酒席時才能捎回幾個飯盒,可好歹也算是個貼補。
更何況,她妹妹京茹還借住在何雨水那間屋裡呢!要是何雨柱真娶了婁曉娥,往後恐怕什麼都得變樣了。
「這可不行……我得想個法子攔著才行。」
秦淮茹想得頭疼,卻怎麼也琢磨不出怎樣才能攪黃這樁婚事。
婁曉娥對何雨柱的底細一清二楚,像洗衣裳、收拾屋子那種小伎倆,根本動不了她分毫。
「不能幹著急……對了,許大茂肯定坐不住,他一定會做點什麼的。
到時候,我在旁邊悄悄推一把就行。」
打定主意後,秦淮茹匆匆扒了幾口飯,便往軋鋼廠趕去。
何雨柱發完喜帖,樂呵呵地吃過午飯,也朝廠里走去。
可剛一進廠門,他就覺出四周的目光不太對勁——不少人沖他指指點點,時而還壓低聲音嗤笑兩聲。
何雨柱心裡騰地冒起火來,但在廠里到底不敢動手,只好憋著一肚子氣,繼續給幾個還算熟絡的工友遞帖子。
如今他在廠里的朋友越發少了。
從前那個跟屁蟲似的馬華,自從給南易下巴豆那事之後,就徹底倒向了另一邊,如今竟拜在南易門下當起了徒弟。
不過對這份「背叛」
,何雨柱倒沒太往心裡去。
他很快尋到一個平日還能說上幾句話的工友。
「狗蛋,下周日我辦酒,你可記得來啊。」
「傻柱,你要娶的……真是許大茂那個前妻?」
李狗蛋表情古怪地瞅著他。
「是啊,怎麼了?」
「也沒啥……就是現在全廠都在傳,說婁曉娥是許大茂不要的,倒被你當個寶似的撿回家了。」
「放他娘的屁!」
何雨柱罵了一句,「這準是許大茂造的謠!實話告訴你吧,許大茂根本生不了——不止生不了,他底下那玩意兒早就廢了!婁曉娥跟了他兩年,到現在還是清清白白的姑娘身。
前陣子就為這個,婁曉娥笑話了他兩句,許大茂臉上掛不住,乾脆鬧離婚了!」
「啥?!」
李狗蛋聽得眼睛都直了,隨即像撿了大熱鬧似的興奮起來,「真有這回事?許大茂真成太監了?婁曉娥……真是過了門還沒圓房的黃花閨女?」
「來來,我仔細跟你說道說道。
這事啊,咱們院裡誰不知道!」
何雨柱咧開嘴,不緊不慢講起了自己現編的故事,聽得李狗蛋一愣一愣的。
等何雨柱一走,他立馬轉身,迫不及待地把這樁奇聞傳給了旁邊幹活的工友。
這則流言如同野火燎原,瞬間席捲了整個鋼鐵廠。
消息也飛快鑽進了許大茂的耳朵里。
「什麼玩意兒?說我是……太監?」
許大茂瞪圓了眼睛,盯著面前那位工友——對方正眼神閃爍,目光總不由自主地往他下身瞟,神情說不出的古怪。
「放屁!老子正常得很!」
情急之下,許大茂竟一把扯開褲腰,非要讓對方看個清楚明白。
那工友猝不及防,當場愣住,半晌才回過神。
得虧他也是個男人,否則這舉動非得被當成流氓抓起來不可。
不過,他心底還是忍不住嘀咕了一句:嘖,是真不大。
趁著對方還沒從震驚中緩過勁,許大茂眼珠一轉,壓低聲音開始了他的反擊:「你知道何雨柱那花柳病壓根沒斷根吧?我跟你講,前些日子在澡堂子我可瞧見了,嘖嘖,那身上……沒法看!」
工友聽得眼睛發亮,連連點頭,一副挖到秘聞的興奮模樣。
這新編的段子立刻就從這角落裡傳了出去。
何雨柱聽聞後哪肯罷休,立刻搜腸刮肚編排起更離譜的謠言回敬。
一場唇槍舌劍就此升級。
廠子裡頓時熱鬧非凡,機器的轟鳴幾乎被交頭接耳的議論聲蓋過。
工人們手頭的活計慢了下來,心思全撲在這你來我往的攻訐上,個個臉上洋溢著看戲的興味。
這股歪風終究刮進了楊廠長的辦公室。
聽著下屬匯報,再親眼見到車間裡散漫鬆懈的景象,楊廠長一掌拍在桌上,震得茶杯哐當作響。
「許大茂!何雨柱!這兩個混帳東西還有完沒完?生產任務耽誤了,他們拿什麼頂?這麼大個廠子,是給他們當戲台子唱對台戲的嗎?!」
盛怒之下,楊廠長緊急召集了領導班子開會。
處理決議很快形成,並且,以一種帶著羞辱意味的方式執行——由許大茂本人,通過廠區廣播,親自宣讀對自己的處分。
「全體職工請注意……下面廣播一條處分通知……」
喇叭里傳出許大茂的聲音,斷斷續續,透著明顯的遲疑和壓抑不住的慌張,甚至帶上了哭腔。
「近期,許大茂與何雨柱二人,在廠內肆意傳播針對對方的不實言論,嚴重損害工廠聲譽,更極大幹擾了正常生產秩序,造成惡劣影響……經廠領導研究決定,給予以下處分……」
廣播裡沉默了幾秒,只有粗重的呼吸聲,接著,那發顫的聲音才繼續響起:
「給予何雨柱通報批評,記大過一次,扣除三個月工資。
給予許大茂通報批評,記大過一次,扣除三個月工資……並……並調離原放映員崗位,即日起轉入後勤部,負責廠區道路清掃工作……望全體工友引以為戒……」
廣播結束,許大茂癱坐在播音室里,面如死灰。
他從人人羨慕的放映員,一落千丈成了掃大街的,不僅收入銳減,往日那點風光也徹底煙消雲散。
「何雨柱!你這個王八蛋!老子跟你沒完!」
他在心裡惡狠狠地咒罵,隨即又湧起一陣頹喪。
看來,過些日子,得想辦法給李副廠長送點禮了,唉……
就在許大茂垂頭喪氣之時,整個廠區卻瀰漫著一片快活的空氣,尤其是關於許大茂的種種調侃,成了工友們茶餘飯後最新的笑料。
那念出的處分條款字字清晰,全出自許大茂自己的口。
這般懲處近乎殘忍,卻叫人心底莫名暢快。
他讀完最後一句,默然收拾起零碎物件,轉身往後勤部去了。
再出來時,手裡已多了一把長柄竹帚。
秋意正濃,廠區落葉層層疊疊,金黃鋪了滿地。
許大茂弓著腰,一掃帚一掃帚揮過去,塵土混著枯葉揚起,又緩緩落下。
汗水漸漸濕透襯衫,直到下班鈴響,他才擱下掃帚,匆匆趕往澡堂。
熱水衝過皮膚,倦意與憋悶似乎也被沖淡些許。
踏出工廠大門時,暮色已沉。
他沿著熟悉的路往四合院走,越走胸口越堵,一股火氣在喉嚨里燒著,卻不得不往下咽。
「暫且忍過這一陣……只要把李廠長哄順了,總能回到放映室去。」
他低聲自語,腳步卻忽然一頓。
「對了,去年賈東旭欠我的那隻雞……」
他想起那張皺巴巴的欠條,上面明明白白寫著「次年秋還母雞三隻」
。
當時總覺得時局漫長,等得起,誰知轉眼間風雲突變,市價一落千丈。
如今再算,簡直是虧到了骨頭裡。
「罷了,能討回來一點是一點。」
他甩甩頭,徑直走進四合院,推開賈家那扇虛掩的門。
屋裡燈火通明,飯桌擠得滿滿當當。
雞鴨魚肉擺了一桌,當中竟還有一盆紅亮亮的大閘蟹,熱氣混著笑聲蒸騰滿屋。
賈東旭一家正圍坐著,旁邊還坐著個生面孔,幾人舉著酒杯,臉色泛紅。
「東旭,你這……不過日子了?」
許大茂愣在門口。
「喲,大茂啊!」
賈東旭聞聲轉過頭,臉上堆起笑,手裡竟還捏著把羽毛扇,慢悠悠搖著。
「今兒個有貴客!這位是王烈同志,郵局做事兒的,如今是我家梆梗的乾爹,也是我好兄弟!」
那生客隨即起身,朝許大茂點點頭,笑容溫和:「許同志,久聞大名。」
許大茂嘴角動了動,沒接這話茬,只看向賈東旭:「既然吃得這般豐盛,去年那筆帳,不如今天就清了吧?」
賈東旭搖扇的手沒停,笑眯眯道:「欠條上不是寫明了日子?還差兩天呢,急什麼。」
「你現在又不缺這些……」
「規矩就是規矩。」
賈東旭輕輕打斷,扇子往掌心一收,「到了十一那天早上,自然一隻不少你的。」
許大茂離開前丟下話,說備好三隻雞等著欠條來換。
賈東旭氣得直瞪眼,卻也只能咬牙應下。
「成,我答應你。」
他嘴上說得爽快,心裡卻早盤算著別的法子——原本盤算著找何雨柱直接把欠條搶回來,這債便能賴個乾淨。
可如今許大茂要把事情抖給全院的人聽,他就再沒法裝作沒這回事了。
「不過有個條件,」
許大茂轉身又補了一句,「得開全院大會,讓大伙兒都聽見。
要是十一你拿不出雞,就直接賠我兩百塊錢。」
賈東旭一聽,火氣噌地冒了上來。
可許大茂緊接著說:「你不答應?那我這就喊人去,讓大家瞧瞧你桌上擺的什麼好菜。」
賈東旭只得硬著頭皮點頭:「行!就依你!」
許大茂快步走了。
一旁坐著的王烈湊過來問:「東旭,你真欠他雞?」
賈東旭搖著手裡那把舊羽毛扇,不無得意地把去年的事說了一遍——怎麼偷了許大茂一隻雞,又怎麼使了個巧招把場面圓了過去。
「我也算是賭了一把,」
他嘿嘿笑道,「結果賭贏了。」
王烈表面拍手叫好,連說「這操作真是神了」
,心裡卻暗暗罵賈東旭狡猾,同時也慶幸自己選對了合作的人。
賈東旭越發得意,卻又嘆口氣:「我本打算叫人把他打暈,搶回欠條了事。
可惜啊,現在行不通了。」
王烈隨口安慰了幾句。
晚飯後,全院大會照常開起來。
許大茂當著所有人的面,把欠雞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個明白,還請大家一起做個見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