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雨柱近來心情低落得很。
接連三個說好的親事,臨了都被女方放了鴿子,這打擊實在不小。
再加上他身上還背著作風問題的名聲——在這年月,作風問題可就是「搞破鞋」
,是要掛著破鞋遊街批鬥的,比前幾年嚴重多了。
正經人家的姑娘,誰肯嫁給他這樣的人?
如今他的念頭也變了。
他覺著憑自己的條件,正經姑娘是瞧不上他了,索性把心思轉向了「不正經」
的女人。
而劉麗麗,正是他唯一認識、也曾動過心的那個。
於是他便來了,想從這裡尋到一點關於她的音信。
早知如此。
他願意娶她。
那個曾經被他輕視的女人,竟成了心頭揮之不去的影子。
「這樣……」
民警抬眼看了看他,神情裡帶著一絲說不清的玩味。
「我替你問問。」
說完便低頭翻找起卷宗來。
沒過多久,他便有了結果。
「找到了,劉麗麗已經嫁出去了。」
民警合上檔案,語氣平淡。
「你來遲了。」
何雨柱站在原地,像被抽空了力氣。
「那……能不能告訴我她住在哪兒?」
他聲音發乾。
「我只想遠遠看一眼,看看她過得好不好。」
民警搖了搖頭。
「同志,這不合規矩。」
何雨柱沒再說話。
他轉過身,腳步沉重地走出派出所大門,背影在午後的光線里拖得老長。
看著他離去,民警卻緩緩皺起了眉。
一個幾乎被遺忘的疑點重新浮上心頭——
何雨柱的家庭成分。
那份材料,似乎有些不對勁。
早前就隱約察覺有問題,只是事務繁雜,這類不算緊急的案子便被暫且擱置。
但今時不同往日。
眼下對出身背景的審查嚴苛至極。
任何隱瞞或偽造,都不再是小事。
民警眼神沉了沉。
一個資本家後代,竟想用手段矇混過關?
這件事,必須徹查。
……
何雨柱對即將降臨的風暴一無所知。
他甚至不知道,自己一時興起打聽劉麗麗的下落,會掀起怎樣的波瀾。
此刻他只是慢慢往回走。
腦海里全是那個女人的模樣。
第一個走進他生命的女人。
感情複雜難言,但此刻盤踞心頭的,卻是綿長的惦念。
「你如今過得怎樣……」
他低聲自語。
「早知今日,當初就該娶了你。」
「如果我們成了家,孩子也該能滿地跑了吧……」
正恍惚間。
街角閃過一道纖細的身影。
那走路的姿態,那挽發的樣式——
像極了劉麗麗。
何雨柱怔了怔,抬手揉了揉眼。
身影還在,且越看越像。
他遲疑片刻,還是悄悄跟了上去。
沒走多遠,迎面卻碰上兩個熟人。
賈東旭和崔大可。
街上人多,對方並沒立刻注意到他。
賈東旭一瞥見那道身影,立刻不自在地別開臉,生怕身邊人察覺異樣。
崔大可的反應卻截然不同。
他整個人愣在原地,眼睛驟然亮了起來。
可礙於賈東旭在場,他強壓著沒動,正想找藉口支開對方——
賈東旭卻突然捂著肚子彎下腰。
「哎喲,肚子疼……我得去找個地方!」
說完便急匆匆鑽進人群,轉眼不見了。
崔大可大喜,再顧不上別的,幾步衝到那女子面前,聲音激動得發顫:
「麗麗!真是你?」
女子回過頭,眼底瞬間泛起淚光。
「大可……」
她輕喚一聲,嘴角揚起柔軟的笑意。
居然在這個地方遇見你!你到底去了哪裡!那天我等了整整一日,你始終沒有露面!我甚至以為你已將我徹底拋在腦後了!
「哪裡會……」
崔大可剛要開口解釋,耳邊猛然炸開一聲怒喝。
「崔大可!!你在做什麼!」
崔大可靠地一驚,循聲扭頭,竟看見一路尾隨而來的何雨柱正站在不遠處。
「壞了!」
瞥見何雨柱身影的剎那,崔大可心頭猛地一沉。
他無論如何也料不到,竟會在這種場合撞見認識的人。
倘若何雨柱將他入贅賈家的實情抖落出來,他與劉麗麗之間便再無可能了。
「不成,得想法子把傻柱支開……可用什麼藉口才好?」
崔大可腦海亂作一團,竭力搜刮著能用的說辭,卻半晌憋不出一個像樣的主意。
與此同時,劉麗麗也愣在了原地。
她萬沒料到何雨柱會突然現身。
其實他來倒不打緊,要命的是,他很可能毀掉她眼下的謀算。
「怎麼辦?怎麼才能悄無聲息地讓他離開?」
劉麗麗心念急轉,拼命思索著對策。
可還沒等她想出辦法,何雨柱已然發難。
「崔大可!你一個成了家的人,在這兒湊什麼熱鬧?離她遠點兒!」
「全完了……」
何雨柱的話像一盆冰水,澆得崔大可渾身發冷,眼前陣陣發黑。
「都完了……我在麗麗心裡,算是徹底毀了!」
沒容他緩過神,何雨柱的聲音再度響起,矛頭轉向了劉麗麗。
「麗麗?你怎麼也在這兒?還跟這崔大可有說有笑?你知不知道,這傢伙可不是什麼要臉的人。
他從鄉下來,為了留在城裡……」
「何雨柱,你住口!」
崔大可再也按捺不住,厲聲喝斷。
儘管他也驚疑何雨柱為何會認識劉麗麗,可若任由對方說下去,他的臉面必將蕩然無存。
「我跟誰說話,輪得著你管?」
「怎麼,你入贅賈家,娶了——不對,是『嫁』給個快六十的老太太,這事做得,別人卻說不得?你自己幹得出丟人現眼的事,還怕人揭底?」
何雨柱嗓音不小,引得四周行人紛紛駐足,目光聚集過來,交頭接耳地指指點點。
「他姥姥的……」
眼見圍觀者越來越多,指摘之聲漸起,崔大可只覺臉頰滾燙,羞憤交加。
想到劉麗麗即將看清自己的真面目,再不會理會他,他心中最後一絲理智也崩斷了。
從邁出四合院時的黯然神傷,到意外遇見劉麗麗的狂喜,再跌入此刻的絕望深淵,這大起大落的情緒徹底衝垮了他的防線。
一股邪火直衝頭頂,他想也沒想,揮拳便朝何雨柱撲去。
「傻柱!老子跟你拼了!」
「敢跟我動手?行啊,夠膽!今兒就讓你見識見識,什麼叫四合院戰神的能耐!」
何雨柱也被激起了火氣,感覺受到了挑釁,當即擺開架勢迎了上去。
怒火在胸腔里灼燒,幾乎要衝破喉嚨。
他夢寐以求的伴侶,竟被那個他從未放在眼裡的崔大可染指。
這口氣,他無論如何也咽不下去。
於是,拳頭代替了言語。
何雨柱一步上前,揪住崔大可的衣領便砸了下去。
崔大可雖有些蠻力,但在盛怒的何雨柱面前,只勉強抵擋了兩下,便被重重摜倒在地。
拳腳如雨點般落下,崔大可的哀嚎在街巷裡迴蕩。
幾聲厲喝驟然打斷這場毆打。
幾個臂戴袖章的人撥開圍觀的人群沖了進來,硬生生將兩人扯開。
「無法無天!光天化日之下鬥毆,你們是嫌日子太舒坦,想進去蹲幾天嗎?」
「同志,我知道怎麼回事!」
一個看熱鬧的漢子忽然高聲插話,手指顫巍巍地指點著,「是為了那個女人爭風吃醋!那個男的,」
他指向崔大可,「還是個倒插門,娶了個快六十的老太太!就這,還來招惹人家有夫之婦!」
「什麼?!」
袖章者們聞言,臉上齊齊露出震驚與嫌惡。
領頭那人更是勃然變色,厲聲道:「同志們!這種道德敗壞的渣滓,必須交給人民審判!全部帶走!」
一行人被推搡著,押往不遠處的派出所。
他們打算先由公安同志審問清楚,再拉出去公開批判。
劉麗麗此刻悔恨交加,既恨自己輕信了賈東旭的攛掇,接下這荒唐事,更恨何雨柱出現時自己為何不轉身就跑。
然而一切都晚了。
在派出所的訊問室里,真相很快被剝離出來。
何雨柱梗著脖子,說自己看不慣崔大可有家室還糾纏劉麗麗,這才憤而出手。
崔大可面如土色,不敢隱瞞,承認自己確實痴迷劉麗麗,連和賈張氏離婚的介紹信都備好了,一心盼著娶她。
劉麗麗起初咬定自己只是無辜被糾纏,反覆強調自己已婚,與崔大可毫無瓜葛,一切過錯皆在對方。
但這說法激怒了崔大可。
眼見與劉麗麗已無可能,這小人的本性徹底暴露,他開始反口攀咬,將污水一股腦潑向劉麗麗。
當他得知劉麗麗竟然也已婚配時,更是徹底癲狂,嘶喊著所有錯誤都是劉麗麗引誘所致。
經過民警仔細核查與對質,崔大可的許多指控竟被證實並非空穴來風。
最終的處置很快下達:崔大可與劉麗麗,身為已婚之人卻私下往來,確屬傷風敗俗的「搞破鞋」
行為,必須掛鞋遊街,以儆效尤。
何雨柱當街鬥毆,雖影響惡劣,但事出有因,動機可視為懲惡,故僅予嚴厲批評教育,當場釋放。
至於劉麗麗與崔大可,因其行為尚未觸犯刑律,無須經由法院,在派出所內便完成了這帶有濃厚時代色彩的裁決。
不多時,兩人頸項間被掛上破舊的鞋子,胸前綁著寫明姓名與罪狀的木牌,在一群年輕袖章者的押解下,踉蹌地走入喧囂的街道,開始了漫長的遊街示眾。
人群的目光如同細密的針尖,密密麻麻地落在兩人身上。
交頭接耳的私語彙成一片嗡嗡的潮水,將劉麗麗和崔大可淹沒在令人窒息的窘迫里,恨不能當場尋個地縫鑽進去。
隱在人群後的賈東旭將這一切盡收眼底,心頭卻猛地竄起一簇歡騰的火苗。
「妙極!真是天助我也!」
他幾乎要按捺不住拍手稱快,「崔大可既行了這等醜事,我娘離婚便是名正言順,再無可指摘!」
他再無心思看那街頭鬧劇,轉身拔腿便往家奔,腳步急促得像是踩著火炭。
一進家門,也顧不上喘勻氣,便將這樁「喜訊」
劈頭蓋臉倒給了母親。
「當真?!」
賈張氏先是一愣,隨即臉上綻開狂喜,連鞋也來不及套,赤著腳就往外沖。
直到粗糙的石子硌疼了腳心,她才「哎喲」
一聲醒過神,慌忙折返套上鞋,由兒子引著,風風火火直奔派出所。
到了地方,賈張氏未語淚先流,抽抽噎噎向民警訴起苦來,堅決要同崔大可斷了夫妻名分。
理由現成:崔大可不守規矩,壞了風氣;更何況,當初他娶自己,分明是衝著能在四九城落腳,心思本就不純。
這般情形,派出所自然沒有二話,利索地開了證明,囑咐她攜著證明與崔大可到街道辦辦理離婚。
眼見母親的大事塵埃落定,賈東旭心頭一松,順嘴又提了一句:「民警同志,還有一樁事。
這崔大可……他還偷拿過我家的錢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