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淑兒,你有所不知,先生之能,通天徹地!」
王賁唾沫橫飛,比劃著名雙手,向女兒吹噓著章罌的種種「神跡」。
「那水,能凝而成冰!」
「那紙,你看到了吧?比絲帛還好用,先生說叫亞麻紙,是……是用來記事的!」
「還有那糧食,畝產五千斤!五千斤啊!能讓天下人再無饑饉!」
「還有那曲轅犁,耬車,皆是興國利器!」
「還有那薯片,紅薯條,羊肉串,火鍋……」
王賁說到這,忍不住吸溜了一下口水,喉結滾動。
「爹這輩子,就沒吃過那麼好吃的羊肉,就算是現在死了,也值了!」
王若淑聽得滿心震撼。
嬴政在一旁,適時地補充,語氣莊重無比。
「先生曾親口對朕言明,他乃天界之人,從天上而來。」
「只因觸犯天條,被天帝剝奪法力,困於此島。」
他頓了頓,加重了語氣。
這世上,也真的有仙人。
......
王若淑是被一陣奇異的清香喚醒的。
她睜開眼,那個叫章罌的「仙人」正遞過來一截折斷的柳樹枝。
還有一隻粗陶碗,裡面盛著些許潔白的細鹽,旁邊是另一碗散發著薄荷清香的綠水。
「刷牙,漱口。」
章罌的語氣平淡,沒有多餘的解釋。
王若淑捏著那根粗糙的柳枝,又看看碗裡的鹽,滿心都是不解。
咸陽的貴女們,清晨都用專門的藥膏與細布潔牙,何曾用過這等粗陋之物。
可這是仙人的東西。
她學著章罌的樣子,用柳枝的一頭在牙齒上輕輕摩擦,再用那薄荷水漱口。
一股從未有過的清爽感在口腔里炸開,比宮裡最好的漱口方子還要提神醒腦。
她望向章罌的背影,心裡的敬畏又多了幾分。
早飯的香味,很快就從洞穴深處飄了出來。
章罌端著一個大木盤,上面擺著一堆白白胖胖,冒著熱氣的物事。
「饅頭,主食。」他言簡意賅。
「此物……竟如此鬆軟?」
王賁第一個伸手,捏了一個在手裡,那觸感與他認知里任何一種麵食都不同。
他記憶里的麵食,是軍中那種能當磚頭使的鍋盔,又干又硬,吃之前得先用水泡開。
章罌瞥了他一眼。
「用老酵母發的面,我這沒石磨,麥子磨得粗,裡面有麩皮,將就著吃吧。」
老酵母?
麩皮?
嬴政三人聽得雲裡霧裡,只覺得又是仙家才懂的詞彙。
王賁已經等不及了,他用力一撕。
「嘶——」
一股濃郁的麥香伴著熱氣撲面而來,饅頭內部的組織像雲朵一樣,層層疊疊,鬆軟無比。
他塞了一大口進嘴裡。
咀嚼的動作停頓了。
那是一種純粹的,帶著一絲絲甘甜的麥香,在舌尖上化開。
不需要任何菜餚,單是這饅頭的口感與味道,就足以讓人沉醉。
「好吃!太好吃了!」
王賁含糊不清地讚嘆著,三兩口就解決了一個,又伸手去拿第二個。
嬴政沒有他那麼粗魯。
他拿起一個饅頭,仔細端詳。
每一個的大小,幾乎完全一致。
若是作為軍糧,這便意味著可以精準地量化每一個士卒的口糧,杜絕了剋扣與浪費。
王若淑也小口小口地吃著,臉頰微紅。
她從未想過,世間竟有如此美味的麵食,比王府里最頂尖的廚子做的胡餅,還要好吃百倍。
「光吃這個沒味道。」
章罌說著,又端來一盤炒好的菜。
金黃色的細絲,上面點綴著鮮紅的碎末,一股酸中帶辣的香氣直衝鼻腔。
「酸辣土豆絲,夾著吃。」
他拿起一個饅頭,用筷子從中間劃開,但不切斷,然後夾起一筷子土豆絲塞了進去。
一個簡易的,中式漢堡就做好了。
王若淑看得新奇,也有樣學樣。
她學著章罌的樣子,把饅頭掰開,塞滿了金黃的土豆絲。
那鮮亮的顏色,讓她很有食慾。
她張開嘴,輕輕咬了一小口。
先是饅頭的鬆軟香甜,緊接著是土豆絲的爽脆,還有一股恰到好處的酸味。
味道很奇特,也很好吃。
她膽子大了一些,又咬了一大口。
這一次,她咬到了一塊混在土豆絲里的紅色碎末。
「哈——」
一股霸道無比的灼熱感,瞬間從她的舌尖炸開,直衝天靈蓋。
王若淑的臉「刷」的一下就紅了,那雙漂亮的月牙眼裡,瞬間蒙上了一層水汽。
「水……水……」
她一邊吐著舌頭,一邊拼命地扇著風。
「哈哈哈哈!」
王賁看著女兒狼狽的樣子,不厚道地大笑起來。
章罌遞過去一碗水,有些無語。
吃不了辣就別逞強嘛。
「先生,此物……是何物?為何如此辛辣?」
「辣椒,一種調味料。」章罌解釋道,「至於這個,」他指了指盤子裡的土豆絲,「叫土豆,之前給你爹他們烤過。」
「那……那這麵粉,又是何物所產?產量幾何?」嬴政這時又過來問。
「小麥磨的,產量不行,一畝地也就千把斤,還特別占地方,我種的不多。」章罌說得輕描淡寫,「麵粉快沒了,想吃得自己想辦法。」
一畝地……千把斤?
還叫產量不行?
嬴政和蒙毅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的反應里看到了滔天巨浪。
大秦最好的良田,一畝地產粟米,也不過兩三百斤。
這「小麥」的產量,竟是粟米的四五倍!
若是將這兩種神物推廣開來,大秦何愁糧草不豐?何愁天下不定?
「爹,我還要吃那個夾著東西的。」
王若淑緩過勁來,辣味過去後,舌根處竟泛起一絲奇妙的回甘,讓她有些上癮。
「出息。」
王賁嘴上嫌棄,手卻很誠實地幫女兒又夾了一個。
洞穴里的氣氛,因為這頓新奇的早餐而變得格外熱烈。
章罌看著這幾個像是沒吃過好東西的古人,心裡琢磨著,等過幾天,給他們整一頓火鍋,不得把他們給吃傻了?
就在這時。
一直沉默著細細品嘗的蒙毅,忽然停下了手中的筷子。
他將吃到一半的饅頭放在木盤上,眉頭緊緊皺起。
「不對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