嬴政等人順著章罌手指的方向看去,只看到一片尋常的林子。
地窖?
水庫?
章罌看著他們茫然的表情,嘆了口氣。
「荒郊野外的,我哪知道你們是好人壞人。」
「給你們看那個地窖,裡面的糧食足夠你們吃很久,是想告訴你們,我不缺吃的,別動歪心思。」
章罌說得理所當然。
「萬一你們要是想不開,想殺人越貨……」
他朝著後山的方向努了努嘴。
「那邊的林子裡,我還挖了不少坑,裡面都插著削尖的竹子,就等著不開眼的傢伙掉下去呢。」
這番話一出口,蒙毅和王賁的後背都冒出了一層冷汗。
他們這才想起,眼前這位,可是在荒島上獨自活了三年的狠人。
嬴政的臉頰抽動了一下。
他堂堂始皇帝,竟然被當成了可能殺人越貨的歹人防備著。
這感覺,真是另人五味雜陳。
不過,他沒有發怒。
換位思考,一個獨居之人,面對三個來歷不明的持劍壯漢,這樣做,才是最穩妥的。
「先生多慮了。」
嬴政緩緩開口,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肯定。
「朕……我之前就說過,朕要封你為太師,賜國姓,位同丞相。」
「便是因為你那一個地窖里的神物,便足以讓你享此殊榮,朕絕非言而無信之人。」
他這話,既是解釋,也是在彰顯自己的胸襟與誠意。
那一個地窖里的百萬斤紅薯土豆,在他看來,已經是足以改變大秦國運的無價之寶。
用一個太師國相之位來換,值!
章罌聽完,撓了撓頭,表情有些古怪。
「哦,你說那個啊。」
「那個是最小的一個。」
空氣,凝固了。
王賁剛想說點什麼的嘴巴,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。
蒙毅的手,下意識地握住了腰間的刀柄,仿佛這樣才能穩住自己的心神。
嬴政臉上的從容,第一次出現了裂痕。
「最……小的一個?」
他的聲音,有些乾澀。
「對啊。」章罌一臉「這有什麼好奇怪」的表情。
「我這三年也不是白乾的,除了那個,後面山里還有三個大得多的地窖,另外還有一個專門儲藏肉乾和種子的儲藏室。」
他掰著手指頭,開始盤算。
「紅薯、土豆、玉米、水稻、小麥,這五樣主糧,加起來……我估摸著……」
章罌沉吟了一下,給出了一個保守的數字。
「八百萬斤,應該還是有的。」
「另外還有幾萬斤的醃肉,各種曬乾的菜乾,還有足夠種上萬畝地的種子,哦對了,還有幾百大缸的鹽。」
「……」
「……」
「……」
死寂。
針落可聞的死寂。
八百萬斤。
嬴政只覺得腦子「嗡」的一聲,天旋地轉。
他身形一晃,向後踉蹌了兩步。
「陛下!」
一旁的夏無且眼疾手快,連忙上前一把扶住他。
嬴政擺了擺手,示意自己沒事,可撐在夏無且手臂上的手,卻在微微顫抖。
八百萬斤!
這是什麼概念?
大秦一個富庶的上郡,一年辛辛苦苦收上來的粟米稅賦,也不過就是這個數目。
而這裡,全是那種畝產數千斤的「祥瑞」!
這已經不是祥瑞了。
這是能讓大秦一步登天的通天之梯!
他之前還在為如何將那百萬斤糧食運回咸陽而費神,結果章罌告訴他,那只是個開胃小菜?
「呵……」
嬴政忽然低聲笑了起來,笑聲越來越大,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狂喜和激動。
他猛地推開夏無卻,站直了身體。
那一瞬間,那個在飯桌上和章罌辯論的「老贏」,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那個橫掃六合,睥睨天下的始皇帝!
他的身上,散發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壓。
「陰詡!」
一聲暴喝,如同龍吟,響徹海岸。
「末將在!」
一名身披黑色重甲,面容冷峻如鐵的將領,從船上飛奔而來,單膝跪地。
正是玄武衛統領,陰詡。
「傳朕旨意!」
嬴政的聲音,冰冷而急促。
「船上五萬大軍,即刻下船!」
「留一萬人駐守船隻與海岸,其餘四萬人,全部聽從章先生調遣,搬運物資!」
「傳朕三條死令!」
陰詡的頭埋得更低了:「請陛下示下!」
嬴政豎起三根手指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。
「其一,搬運『祥瑞』途中,若有損毀,哪怕只是一顆紅薯,當事者,斬!」
「其二,不聽章先生號令,膽敢延誤者,斬!」
「其三,無故靠近『祥瑞』堆放之處,窺探者,斬!」
「朕要以最快的速度,將這裡所有的東西,全部搬上船!天黑之前,必須完成!」
「諾!」
陰詡領命,起身,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,轉身離去。
隨著他一聲令下,黑色的洪流從大船上傾瀉而下,迅速在海岸線上鋪開。
五萬大軍,令行禁止。
一萬人駐守海岸與船隻,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防線。
剩下四萬人,則在各自將校的帶領下,沿著章罌指出的那條小路,向著山林深處開進。
士兵們每隔十步便站定一人,從地窖口一直延伸到海邊的沙灘,形成了一條由血肉之軀鑄成的長龍。
他們手中的兵戈,此刻不是為了殺戮,而是為了守護。
王賁沒有去管地窖那邊,他帶著一隊親兵,直奔那片長勢喜人的田地。
「都給老子聽好了!」
通武侯的咆哮聲在田埂上迴蕩。
「腳下踩的不是泥,是命!是咱們大秦的國運!」
他指著地里那些圓滾滾的西瓜,又指著那些土豆和紅薯的藤蔓,唾沫星子橫飛。
「摘瓜的時候,要像抱你家婆娘一樣,輕點!再輕點!」
「挖土豆和紅薯,誰敢用兵器給老子瞎刨,老子就把他剁了餵魚!」
「都用手!用手給老子一點點地挖!」
一群在戰場上殺人不眨眼的彪形大漢,此刻卻像一群初學農活的毛頭小子,一個個蹲在田埂上,面面相覷。
王賁罵罵咧咧地跳下田地,親自做起了示範。
他小心翼翼地撥開藤蔓,雙手插入鬆軟的泥土裡,像是在探尋什麼絕世珍寶。
很快,他摸到了一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