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斯莫代抬手一揮。
數不清的橙紅色空間方塊應聲而出,密密麻麻地朝天空中躺著的蘇白呼嘯撲去,如同一陣逆飛的流星雨。
蘇白只是微微動了一下。
幅度小到幾乎看不出
偏偏就是這微不可察的一動,讓所有方塊盡數落空。
在他的視野里,那些快如閃電的方塊慢得像在水中漂浮的落葉
每一枚的軌跡都被拆解得清清楚楚,根本不需要費什麼力氣去躲。
阿斯莫代沒有停下。
手臂接連揮動,一批又一批方塊從虛空中湧出,從各個角度反覆衝擊
攻勢密得幾乎不留一絲空隙,將他的身影裹挾其中。
可蘇白依舊只是微微動了一下。
又一下。又一下。每一次都恰到好處,像是提前知道了所有攻擊會落在哪裡似的。
從頭到尾,他甚至沒有從「躺」的姿勢中坐起來。
阿斯莫代皺了皺眉。
阿斯莫代停下了手。
漫天的橙紅色方塊懸停在半空中,不再追擊。
她站在原地,微微喘息
不是因為力竭,而是因為一種從心底升起的、陌生而冰冷的情緒正在緩慢地滲入她的四肢。
那種情緒叫做懷疑。
她看不懂眼前這個人。
力量、速度、反應,這些都可以解釋,但他甚至沒有認真起來。
他在半空中躺著,像一隻懶洋洋曬太陽的貓,而她方才所有的攻勢,於他而言不過是幾縷擾人的風。
「你到底是什麼東西?」
阿斯莫代的聲音低沉,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真正的困惑,也摻雜著一絲隱藏得並不高明的忌憚。
蘇白終於緩緩站立
姿態隨意得像是在自家客廳里,居高臨下地望著她,嘴角掛著那種讓她惱火卻又捉摸不透的笑意。
「阿斯莫代,」他開口,語氣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
「你對空間的理解,確實很精妙。摺疊、拉伸、切割、錯位——你把這套東西玩得很好。」
他豎起一根手指。
「但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?」
阿斯莫代沒有接話,只是冷冷地盯著他。
蘇白自顧自地說了下去:
「你用的方塊,本質上還是空間的一部分。你移動它們
就是把空間從這裡挪到那裡。你攻擊我,就是讓空間撞向我。」
他的手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。
「可如果我能看到你移動空間之前的『意圖』呢?
你抬手之前,空間的哪一個坐標會先產生波動,你的目光在攻擊前會下意識地先看向目標的哪個位置
你的肩膀、手腕、指尖在發力前會有哪些微小的預兆——」
他放下手,看著阿斯莫代的眼睛。
「——那你所有的攻擊,對我來說,都只是在告訴我你下一步要做什麼。」
阿斯莫代笑了。
那笑聲很短,像是一截斷裂的弦。
「原來如此。」
蘇白挑了挑眉:「哦?居然還有戰意嗎?」
阿斯莫代沒有回答。
這一次,她雙手齊動,不再是試探,不再留任何餘力。
懸停在半空中的數不清的橙色方塊在同一瞬間全部動了
鋪天蓋地,密密麻麻,以蘇白為中心瘋狂聚攏,像是整片天空正在向一個點坍縮。
「這下我看你怎麼躲!」阿斯莫代臉上的笑容變得扭曲,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快意。
看著這一幕,饒是對蘇白的實力已有一定認知的鐘離和溫迪,也不由得為他捏了一把汗。
伊斯塔露眉梢微挑:
「你覺得,他能接下這一招嗎?」
若娜瓦搖了搖頭:「不知道。」
納貝里士淡淡地看了一眼,語氣波瀾不驚:
「我覺得,阿斯莫代很快就能清醒了。」
聞言,兩人同時看向她。
伊斯塔露眼中閃過一絲好奇:
「哦?你對這位降臨者就這麼有信心?」
納貝里士只是望著天空中的蘇白,目光平靜如水。
「他的表情……可沒有一點慌張的意思啊。」
空中,漫天方塊如潮水般湧來,將退路盡數封死。
然而蘇白卻一點不急,他甚至沒有去看那些正在逼近的方塊。
一切在他眼中都緩慢得像落葉飄過秋風,帶著一種從容的、凝固般的美感。
他緩緩抬起右手。
左手也做出手勢,指向地面。
臉上的笑容看起來分外的「健康」
那種在絕境中不合時宜的、讓人心底發毛的從容。
雲層悄然散去,陽光筆直地傾瀉而下,鋪灑在粼粼海面上,也鍍在他身上。
這一刻的他,立於天海之間,周身披著金色的光,宛如神明。
「天上天下,唯我獨尊。」
空間方塊已逼至他的身側,最近的一枚幾乎貼上了他的衣角。
可就在那毫釐之間,它們全都停住了
不是被擋下,不是被擊碎,而是無論如何都無法再前進半分,仿佛蘇白周身籠罩著一層不可逾越的無形護罩。
方塊就那麼懸停在那裡,安靜地、徒勞地停在那裡。
阿斯莫代沒有停手。
她的手臂仍在揮動,方塊仍在瘋狂地衝擊,一波又一波,仿佛只要她再加一把力,那層無形的屏障就會被洞穿。
可她眼中的扭曲正在一點點碎裂,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她從未感受過的、陌生的情緒。
方塊仍在瘋狂地衝擊。
一波接一波,密不透風,仿佛無窮無盡。
阿斯莫代的雙臂揮舞得越來越快,指尖因為高頻的施術而微微顫抖,橙紅色的光芒映在她臉上,將那雙眼睛染得近乎赤紅。
然而蘇白周身那層無形的屏障依舊紋絲不動。
所有方塊擠擠挨挨地堆疊在距離他三尺之外的地方,像一群撞上了玻璃的飛蟲,焦灼地、徒勞地涌動著,卻始終無法逾越那道看不見的界限。
蘇白沒有看它們。
他的目光穿過密密麻麻的方塊,穿過翻湧的氣浪,穿過被攪得支離破碎的天光,落在阿斯莫代身上。
那目光平靜得近乎悲憫。
蘇白的嘴唇微微翕動,吐出一串低沉而清晰的音節。
「九綱,偏光,烏與聲明,表里之間。」
他抬起右手,食指與中指併攏微屈,拇指扣壓其上,結成一個簡潔而古老的手印。
指尖之上,一點微光悄然浮現
那是一顆極小極小的圓球,卻散發出令人無法直視的耀眼光芒
仿佛將某種不可名狀的東西壓縮到了極致,凝聚在這方寸之間。
「虛式——「芘」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