倉庫里響起一片粗重的呼氣聲。
無數人同時鬆了一口氣。
但二狗卻愣住了。
他愣愣地看著手中那根白簽，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。
那神色里——
有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。
但更多的，卻是……
失落？
遺憾？
他低下頭，盯著那根白簽，久久不語。
仿佛那不是一根代表"生"的簽，而是一根代表"恥辱"的簽。
沉默了三秒。
"媽的！！"
二狗突然爆發出一聲絕望的怒吼！
他狠狠將那根白簽摔在地上——
"啪！"
摔得粉碎！
"老子不服！！"
他雙目赤紅，青筋暴起，聲嘶力竭地吼道：
"老子要重抽！！"
那一刻，台下的兄弟們，眼眶都紅了。
二狗這是……嫌自己沒抽中紅簽啊。
他不是怕死。
他是怕——自己沒能替兄弟們去死。
"下去！"
陳鋒一把拽起二狗，眼眶微紅，聲音卻冷硬如鐵：
"規矩就是規矩！沒抽中就是命！下去！"
二狗還想說什麼，卻被大壯一把拉了下去。
"二狗，別鬧了。"大壯的聲音也有些沙啞，"規矩就是規矩。"
二狗被拉下台，站在人群中，胸膛劇烈起伏著。
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香案上的竹筒，仿佛要把那竹筒盯出一個洞來。
"下一個！"
陳鋒的聲音再次響起。
"我來！"
大壯一步跨出！
那魁梧的身軀如同一座移動的小山，"咚咚咚"幾步就衝上了高台。
他走到香案前，學著二狗的樣子——
跪下。
上香。
叩首。
"關二爺！"
大壯那張黝黑的臉漲得通紅，聲音瓮聲瓮氣：
"我王大壯！今天在您老人家面前抽籤！"
"生死有命，富貴在天！"
"我不怕死！就怕死得窩囊！"
"您老人家要是覺得我王大壯夠格，就把那根紅簽給我！"
三拜之後，他站起身，從陳鋒手中接過竹筒。
那蒲扇大的手伸進竹筒，在裡面攪動了幾下——
猛地抽出！
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！
白簽。
"操！"
大壯罵了一聲，將白簽往地上一甩，轉身退下。
"我來！"
猴子擠到前面，那瘦小的身軀在人群中格外顯眼。
他走到香案前，神色比任何人都要鄭重。
"關二爺！"
他的聲音不大，卻異常堅定：
"我這人腦子好使，干刺殺這種活兒最合適！"
"您老人家要是有眼，就讓我抽中那根紅的！"
三拜，上香。
抽籤——
白簽。
"沈舟！"
白簽。
"馬三！"
白簽。
一個接一個的名字被喊出。
一個接一個的人走上前。
跪拜、上香、抽籤。
結果也一模一樣——
全是白簽！
竹筒里的簽越來越少。
氣氛也越來越緊張！
每一個人抽籤的時候，倉庫里都會陷入死一般的沉寂。
每一次簽被抽出的瞬間，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。
然後——
看清顏色。
鬆一口氣。
又是白簽。
但那口氣，卻越來越難松。
因為——
紅簽還沒出來！
"還剩多少？"
有人忍不住問道，聲音都在發顫。
陳鋒看了一眼竹筒，聲音低沉：
"二十根。"
二十根簽。
只有一根是紅的。
但現在——
那根紅簽還在竹筒里！
抽籤繼續。
十五根。
白簽。
十二根。
白簽。
十根。
還是白簽！
氣氛緊張到了極點！
每抽出一根白簽，剩下的人臉色就白一分。
因為這意味著——
紅簽落到自己頭上的概率，又大了一分！
八根。
七根。
六根……
每一根簽被抽出，都像是在眾人心頭狠狠刮一刀。
有人開始冒冷汗。
有人的手開始發抖。
但——
沒有一個人退縮！
沒有一個人說"我不抽了"！
"還剩五根！！"
大壯的聲音已經完全變了調，沙啞得像是在用砂紙摩擦：
"他娘的！紅簽還沒出來！！"
五根簽。
一根紅簽。
五分之一的概率！
這已經不是小概率了。
這是——在鬼門關前拋硬幣！
倉庫里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。
空氣仿佛變成了實質，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，讓人喘不過氣來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開始在還沒抽籤的幾個人身上來回掃視。
陳鋒還沒抽。
還有三個兄弟沒抽。
以及——
一個從頭到尾都站在角落裡，一言不發的年輕人。
傑仔。
那個前邊防偵察兵。
話少，手黑。
在採石場一戰中大放異彩的狠角色。
此刻，他依然站在角落的陰影里。
面無表情。
一動不動。
仿佛眼前發生的一切，都與他無關。
但如果仔細看——
就會發現他的目光，始終死死盯著香案上的竹筒。
那目光——
像一頭蟄伏的獵豹。
在等待最佳的出擊時機。
"下一個——"
陳鋒深吸一口氣，正要喊下一個人上來抽籤。
就在這時！
"等等！！"
一道身影猛地從角落裡衝出！
快如閃電！
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，那道身影已經衝上了高台！
"傑仔？！"
大壯瞪大了眼睛。
只見傑仔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陳鋒面前——
二話不說——
一把奪過他手中的竹筒！！
"傑仔！！你幹什麼？！"
陳鋒臉色大變，伸手就要去搶！
"嘭！"
傑仔反手一按，穩穩按住了陳鋒的手腕！
那力道大得驚人！
陳鋒只覺得手腕像是被鐵鉗夾住，竟然掙脫不開！
"你——"
陳鋒瞳孔猛地收縮！
他沒想到，傑仔的力量竟然這麼大！
更沒想到，這個一向沉默寡言的年輕人，竟然敢在眾目睽睽之下——
搶他的竹筒！！
"傑仔！你放肆！！"
陳鋒猛地提高聲音，眼中閃過怒意。
"鋒哥。"
傑仔的聲音平靜如水，沒有一絲波瀾：
"不用抽了。"
他的目光，平靜地與陳鋒對視。
那雙眼睛深邃如淵，看不出任何情緒。
"這活兒——"
他一字一頓：
"我接了。"
此話一出！
倉庫里瞬間炸開了鍋！！
"傑仔！你瘋了？！"
"規矩呢？！規矩不要了？！"
"就是！萬一紅簽不在你手裡呢？你憑什麼？！"
面對眾人的質疑，傑仔依然面無表情。
他鬆開按著陳鋒手腕的手，將竹筒緩緩舉起。
舉到眾人面前。
"不用抽了。"
他的聲音不大，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：
"紅簽——"
"就在這裡面。"
他的目光掃過全場，最後落在陳鋒臉上：
"我抽，肯定中。"
"傑仔！！"
陳鋒猛地上前一步，一把抓住傑仔的胳膊，青筋暴起：
"你給我聽好了！這是生死簽！！"
"不管是誰，都得按規矩來！"
傑仔轉過頭。
直視著陳鋒的眼睛。
那雙眼睛平靜得可怕。
像一潭死水。
看不出任何情緒。
"鋒哥。"
他的聲音依然平靜，平靜得不像是在討論生死：
"規矩是死的。"
"人是活的。"
他頓了頓，目光變得深邃：
"你是峰字營的大哥。"
"是六十七個兄弟的主心骨。"
"是這條船的舵。"
"你要是死了——"
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台下那些或緊張、或擔憂、或憤怒的面孔。
最後，重新落回陳鋒身上。
"生意怎麼辦？"
"這些兄弟們，怎麼辦？"
"他們的老婆孩子——"
傑仔一字一頓，每個字都像釘子：
"怎麼辦？"
陳鋒愣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