良久。
倉庫里漸漸恢復了平靜。
陳鋒收回手，將掌心的血在衣服上擦了擦。
他的目光掃過眾人，聲音變得沉穩：
"今晚的事，到此為止。"
"所有人，回去休息。養足精神，等候命令。"
"但是——"
他的聲音突然變冷：
"所有人給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！九爺那邊隨時可能動手！一旦收到消息——隨時準備拼命！"
"是！！"
六十多道聲音整齊劃一。
"散了吧。"
眾人開始緩緩散去。
但每一個人經過傑仔身邊時，都會停下腳步。
有的人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。
有的人緊緊握了一下他的手。
有的人什麼都沒做，只是默默看他一眼。
那眼神里，寫滿了同一句話——
兄弟，活著回來。
眾兄弟散去後，倉庫里恢復了安靜。
只剩下關公像前那三炷香還在燃燒，青煙裊裊，在昏黃的燈光下繚繞盤旋。
陳鋒、傑仔、猴子、大壯、二狗、沈舟——六個人默默走出倉庫，穿過空曠的沙場，來到了辦公室。
辦公室里，燈光有些昏暗。
陳鋒坐在老闆椅上，手裡夾著一根煙，眉頭緊鎖。
其他幾人圍坐在沙發和椅子上，神色凝重。
傑仔站在窗邊，背對著眾人，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。
他的背影筆直如槍，一動不動。
沉默。
壓抑的沉默。
空氣中瀰漫著菸草燃燒的氣味，還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悲壯。
"猴子。"
陳鋒率先打破沉默，聲音低沉而冷靜：
"說說九爺的情況。他的活動規律、出行路線、身邊有多少人……把你掌握的情報，全部說出來。"
猴子坐直身子，那雙精明的小眼睛裡閃爍著凝重的光芒。
他從貼身口袋裡掏出一個皺巴巴的小本子，翻開，上面密密麻麻記滿了字。
"鋒哥，關於九爺的情報，這段時間我一直在盯著。"
他清了清嗓子：
"九爺這個人，年紀大了，疑心病也重。所以他的生活非常規律，基本上就是三點一線。"
他豎起三根手指：
"第一個點——藏龍一號院。"
"那是九爺的老巢，住了十多年。裡面的布局外人根本摸不清，光是明面上的保鏢就有十幾個，還有暗哨、監控、兩條大狼狗……整個院子被打造得跟鐵桶一樣。"
猴子搖了搖頭，語氣凝重：
"想從藏龍一號院動手？難如登天！"
"第二個點呢？"陳鋒眯著眼睛問。
"第二個點——南城茶樓。"
猴子翻了翻本子：
"那是九爺名下的產業，他每隔兩三天就會去喝茶、打麻將、會客。但問題是……"
他苦笑一聲：
"那茶樓上上下下幾十號人，全是九爺的心腹。進出都要搜身，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。想在那裡動手，跟在藏龍一號院沒什麼區別。"
"那第三個點呢？"
陳鋒的手指在扶手上有節奏地敲擊著，眼神銳利如刀。
猴子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：
"第三個點——龍湖天地。"
"龍湖天地？"大壯一愣，"九爺去那兒幹什麼？"
猴子嘿嘿一笑，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猥瑣：
"九爺在那兒養了個女大學生。聽說長得跟明星似的，九爺對她可上心了。每個星期都會去，一待就是一整晚。"
"女大學生？"二狗瞪大了眼睛，"那老王八蛋都五十多了，還搞這套？"
"有錢能使鬼推磨，有錢也能讓小姑娘叫爸爸。"猴子撇了撇嘴，"這種事太常見了。"
陳鋒沒有接話，只是沉聲問道：
"龍湖天地的安保情況怎麼樣？"
"比起藏龍一號院和南城茶樓，龍湖天地算是九爺防備最松的地方。"
猴子翻了翻本子：
"據我的線人說，九爺去龍湖天地的時候，身邊通常只帶三四個保鏢，低調得很。"
"只有三四個保鏢？"
一直沉默的傑仔突然開口。
他轉過身，那雙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銳利：
"那是個機會。"
"但問題是……"
猴子臉上露出一絲苦澀：
"九爺去龍湖天地的時間不固定。有時候是周二，有時候是周五，有時候連著去兩天，有時候一個星期都不去。完全看他心情。"
"媽的！"
大壯一拳砸在茶几上，震得菸灰缸都跳了起來：
"這他媽怎麼蹲？總不能天天在那兒守著吧？"
"而且還有一個問題。"
沈舟推了推眼鏡，聲音低沉：
"時間。"
他看向陳鋒：
"陳哥，明天就是三天期限的最後一天了。咱們根本等不起！"
他沒有說下去。
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。
如果九爺不去龍湖天地，傑仔就沒有機會動手。
而三天期限一到——
九爺就會對我們下手！
到那時候，一切都晚了。
辦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。
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。
陳鋒靠在椅背上，眉頭緊鎖，手指不停地敲擊著扶手。
他的目光在空中凝視著某一點，腦子裡飛速轉動著。
突然——
他的眼睛亮了。
"猴子。"
陳鋒的聲音突然變得銳利：
"那個女大學生的情況，你摸清楚了沒有？"
猴子愣了一下，隨即反應過來：
"清楚了！"
他翻到本子的另一頁，快速念道：
"她叫蔣芳，是農村來的，東海大學大二的學生，今年才二十歲。據說是學校的校花，長得那叫一個漂亮。"
"九爺是去年在一個酒會上認識她的，一眼就相中了。當時就甩出去幾十萬，在龍湖天地給她買了一套房子。"
"住在哪棟？"陳鋒追問。
"龍湖天地6棟1204。"
猴子的記憶力驚人，不看本子都能脫口而出：
"房子是九爺買的，平時只有她一個人住。"
"只有她一個人住？"
陳鋒的眼睛越來越亮。
他猛地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背對著眾人。
陳鋒的腦子裡，一個計劃正在飛速成型。
沉默了十幾秒。
他猛地轉身！
"好！"
陳鋒的聲音裡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興奮：
"這是個機會！"
"咱們就給他來個——引蛇入洞！"
"引蛇入洞？"
猴子愣了愣，一臉茫然：
"鋒哥，啥意思？"
其他幾人也是一頭霧水。
陳鋒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。
"九爺去龍湖天地的時間不固定，咱們等不了，也沒時間等。"
"但是……"
"如果是那個女大學生主動給九爺打電話呢？"
"主動邀請他過去呢？"
眾人的眼睛同時亮了！
"鋒哥的意思是……"
猴子率先反應過來，那雙精明的小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：
"讓那個女大學生當誘餌？把九爺引出來？"
"沒錯！"
陳鋒重重點頭：
"色字頭上一把刀！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