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此同時。
南城區,藏龍一號院。
九爺獨自坐在議事廳,小馬從外面匆匆走進來,臉色有些難看。
"九爺,剛剛收到消息。"
九爺眼皮微抬:"怎麼說?"
"鬼手會的人,任務……失敗了。"
小馬咽了口唾沫,"四個人伏擊陳鋒,眼看就要得手,結果被一伙人突然殺出來,把陳鋒救走了。鬼手會的人不敢硬碰,只能撤了。"
"砰——!"
九爺一拳砸在茶几上,價值不菲的紫砂茶杯瞬間粉碎。
"媽的!"他咬牙切齒,"連鬼手會都拿不下一個毛頭小子?!"
小馬低著頭不敢吭聲。
九爺站起身,在議事廳里來回踱步,腳步沉重得像是在碾壓什麼東西。
"我他媽偏偏就不信邪!"他一字一句地說道。
"我倒要看看,他陳鋒的命,到底有多硬!"
"小馬!"
"在!"
"安排一下。"九爺的眼中閃爍著駭人的殺意,"明天,我要親自帶人去北城!"
此話一出,大廳里所有人都是一驚。
小馬急忙勸阻:「九爺,不可啊!對付一個陳鋒,安排兄弟們去就行了,您何必親自踩過界?您這身份,要是親自去了北城,那就是跟雷虎徹底撕破臉,這可是道上的大忌啊!」
「大忌?」
九爺猛地逼近小馬,眼神兇狠得仿佛要吃人,一把揪住小馬的衣領。
「這幾天被那小兔崽子搞得雞飛狗跳,場子被砸了一大半!南城現在人心惶惶,連個站街的小姐都在看我的笑話!」
九爺胸口劇烈起伏,聲音幾乎是從胸腔里嘶吼出來的。
「你知道外面現在都是怎麼說我的嗎?!」
「他們說我九爺老了!說我不頂用了!說我連一個從鄉下來的毛頭小子都干不掉,說我這南城霸主的位置,該換人坐了!」
九爺一把推開小馬,雙臂張開,宛如一個癲狂的暴君。
「陳鋒不死,我這塊招牌就徹底砸了!」
「我如果不親自出面,不親手活剮了他,難解我心頭之恨!更壓不住外面那些蠢蠢欲動的雜碎!」
九爺轉過身,目光如刀,一字一頓:
「明天晚上。誰敢攔我,我就殺誰!雷虎要是敢擋路,老子連他的北城一起平了!」
議事廳陷入死一般的沉寂。
所有人都被九爺的暴怒震懾住了,大氣不敢出。
九爺深吸一口氣,緩緩閉上眼睛。
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,怒火漸漸收斂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可怕的冷靜。
"都出去。"
聲音不大,卻讓在場所有人像被電擊了一樣,魚貫而出。
小馬走到門口時,九爺叫住了他:"把門關上。"
"咔噠——"
門關上的一瞬間,議事廳徹底與外界隔絕。
九爺獨自站在窗前,月光照在他身上,將那道孤獨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。
他從暗格里取出一部老式翻蓋手機——不是平時用的那部,而是一部幾乎從不示人的備用機。
這部手機里只存了一個號碼。
九爺盯著屏幕上那串數字,拇指懸在撥號鍵上方,停了足足十秒鐘。
最終,他按了下去。
"嘟……嘟……嘟——"
漫長的等待音像針一樣扎在他的耳膜上。
"喀嗒。"電話接通了。
對面沒有先開口。
九爺的脊背微微彎了下去——那個在南城稱王稱霸二十年、讓無數人聞風喪膽的地下皇帝,在這一刻,竟然像一條夾著尾巴的老狗。
"領導,是我,阿九。"
「實在是抱歉,這麼晚了打擾您!」
"……什麼事?"對面的聲音不耐煩,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倦怠。
"我這邊……出了點狀況,想跟您通個氣。"
"狀況?"對面的語氣驟然變冷,"你說的狀況,是不是你手底下那幾個場子被人砸得稀巴爛的事?"
九爺心頭一緊。
對方消息靈通得讓他脊背發涼——但他不敢表現出來,只能賠笑:"您也聽說了……"
"我能不聽說嗎?"
對面的聲音驟然拔高了半度,雖然依然克制,但那股壓抑的怒火已經藏不住了。
"你知不知道你那些場子被砸之後,影響有多大?滿城傳得沸沸揚揚!還死了人,報社那邊已經有人在打聽了,我他媽替你壓了兩撥記者!"
九爺連忙表態,聲音裡帶著明顯的討好,"這個月的款子,我一分不少地補上。那些場子很快就會恢復營業——"
"恢復營業?"對面冷笑一聲,"你連一個毛頭小子都擺不平,拿什麼恢復?"
「真是個廢物!」
這句話如同一把刀,狠狠扎在九爺的自尊心上。
換做任何人當面說這種話,九爺早就翻臉了。
但面對電話那頭的人,他只能把苦水往肚子裡咽。
"這就是我今晚打電話的原因。"九爺深吸一口氣,壓低聲音。
"明天我想帶人去北城,把那個姓陳的小子徹底解決掉。可能動靜會有點大,我怕到時候……那邊的人會插手。所以——"
"你瘋了?!"
對面的聲音驟然冰冷,已經不是憤怒,而是一種更可怕的東西——嫌惡。
"你知不知道現在什麼形勢?嚴打的風聲到處都是!上面的人盯得有多緊你心裡沒點逼數嗎?你還要跨區搞出大動靜?"
"我知道,我知道……"九爺連連點頭,腰彎得更低了,一隻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褲縫。
他的聲音近乎懇求:"但這件事我必須辦。那個姓陳的小子,如果不儘快解決,麻煩就更大了。搞不好您……也會受影響。"
最後一句話,說得極有分寸——不是威脅,是提醒。
提醒對方:我們是一條船上的人。我翻了,你也別想好過。
電話那頭沉默了。
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九爺的額頭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,後背的襯衫已經被冷汗浸透。
他知道對方在權衡。
權衡的天平一端,是幫忙的風險——一旦事情捅破天,順藤摸瓜牽連到自己,那就是萬劫不復。
另一端,是不幫的後果——九爺如果真的倒了。
這麼些年來那些見不得光的交易、那些帳本上的數字、那些暗中往來的證據……萬一落到別人手裡,同樣是萬劫不復。
"呼——"
對面長長地吐出一口氣。
"我只能幫你壓四個小時。"那個聲音終於再次響起,冷漠得不帶一絲人情味。
"四個小時之內,你必須收場。該清的清,該埋的埋,乾乾淨淨,不留尾巴。超過這個時間,誰都保不了你。"
"夠了!四個小時,足夠了!"九爺連忙應道,聲音里透著劫後餘生般的感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