怎麼幫？
你他媽的看不出來嗎？
當然是，別來煩老子啊！
林宇感覺自己的血壓，正在狂飆。
他想罵人。
他想把眼前這群動不動就下跪的狗賊。
一個個踹出辦公室，再從三樓丟下去！
救星？！
活菩薩？！
財神爺？！
我可去你媽的吧！
老子只想辭職！
只想潤！
只想去南方的花花世界裡，當一個平平無奇的億萬富翁！
一時間，辦公室里，門口處，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他的身上。
期盼，好奇，審視，幸災樂禍。
他們清楚也明白。
答案，就在他身上。
畢竟。
這幾天。
他創造的奇蹟，有目共睹。
有思想，有能力，有手腕。
偏偏，就是懶了些，鹹魚了些，讓人感到又好氣，又好笑。
...
人群中。
受到衝擊最大的，莫過於王瑤。
她看看跪了一地，又手忙腳亂爬起來，滿臉寫著「我們廠要完蛋了」的工人們。
再看看那個癱在椅子上，一臉「你們怎麼還不死」的林宇。
她忽然發現，自己的想法，似乎出現了億點點的偏差。
這個被傳得神乎其神的年輕人，好像，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讓人厭惡。
至少，李大頭、王建國，還有那個頭髮花白的林懷軍，眼中含著的期盼和信賴，是做不得假的。
她幾次三番張開嘴，想說點什麼，想繼續自己的質問和批判。
可話到嘴邊，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身後的攝像大哥，更是悄悄放下了相機。
這還怎麼拍？
拍改革先鋒上班摸魚？
可人家摸魚的功夫，就順手解決了全市幾萬工人的吃飯問題！
拍他囂張跋扈，目中無人？
可現在，他被一群走投無路的老廠長，當成了最後的希望！
是的。
王瑤不得不承認。
她也生出了好奇，也開始期待。
林宇，會用什麼辦法，來解決這個近乎於無解的問題。
五千多工人的大廠，半年發不出工資，庫存的食品賣不出去。
神仙來了，都得搖頭。
...
林宇把眼前的一切，盡收眼底。
有些發懵，有些疲倦，還有些無可奈何。
誰他媽的又能想到，事情會變成這樣。
本來，王瑤的發難，他連應對的台詞都想好了。
對對對，我就是蛀蟲，我就是敗類。
任你來，生氣算我輸。
趕緊的，別浪費時間，我還趕著去追逐改革開放的春風呢！
誰又能想到...
「砰砰砰」的一陣膝蓋著地聲。
把他所有的計劃，所有的希望，全都砸得粉碎。
林宇長長地嘆了口氣。
行吧。
行吧。
算我上輩子欠你們的。
他抬起頭，看著那個滿臉褶子，幾乎要哭出來的林懷軍。
「食品廠沒錢，對吧？」
林懷軍猛地點頭，嘴唇哆嗦著：「沒，一分都沒了，銀行的貸款都還不上了……」
「這事兒，容易。」
林宇的聲音，輕飄飄的。
卻不亞於廣島來了小男孩。
在辦公室里轟然炸響
容易？
王主任手一哆嗦，保溫杯...算了，今天沒帶。
老劉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。
王瑤和攝像大哥更是猛地對視一眼，呼吸都停滯了。
五千人工廠的生死危機，你說容易？
「第一。」
林宇豎起一根手指，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。
「你們懷軍食品廠，是國營企業，對吧？廠子是國家的，你只是代為管理。」
林懷軍下意識點頭。
「那就讓它的所有人，也就是市政府，出面。」
「由市委牽頭，成立一個『江城市國有資產控股平台』，把你們廠，還有李大頭王建國他們的廠，所有這些半死不活的國營企業，資產全部劃歸到這個平台下面。」
辦公室里，一片茫然。
國有資產控股平台？
這是個什麼玩意兒？聽都沒聽過。
林宇沒理會他們，繼續豎起第二根手指。
「第二，錢從哪兒來？工人手裡來。」
「什麼？」林懷軍直接叫出了聲，「林主任，工人們都半年沒發工資了，哪還有錢啊！」
「他們是沒錢，但他們有心啊。」林宇瞥了他一眼，「你現在跟他們說，每個人出一筆錢，不多，一百塊，兩百塊，就能成為廠子的股東，以後廠子賺了錢，他們就能分紅。」
「你信不信，他們就是砸鍋賣鐵，都能給你湊出來！」
「這叫，工人集資入股！」
「讓他們從打工人，變成廠子的主人！你告訴我，誰給自家幹活，會不拼命？」
轟——！
如果說第一個「控股平台」只是讓眾人感到陌生和困惑。
那這個「工人集資入股」，簡直就是一道天雷！
讓工人當股東？當主人？
這不就是以前說的「大鍋飯」嗎？不是已經被證明失敗了嗎？
可聽林宇這麼一說，又好像完全不是一回事！
王瑤的腦子，飛速運轉。
她手裡的筆，在筆記本上瘋狂地記錄著，眼睛裡，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。
她感覺自己正在見證些什麼。
「第三。」
林宇豎起了第三根手指，聲音里已經帶上了一絲不耐煩。
「錢有了，人心齊了，廠子活了。這個新成立的『控股平台』，代表國家占大頭股份，保證了國有資產不流失。工人們自己出了錢，占小頭股份，幹活的積極性空前高漲。」
「你們這些廠長，還是廠長，負責日常經營。平台負責監督和資源整合。」
「錢有了，工人有幹勁了，國有資產還沒流失。」
「一石三鳥，美滋砸兒。」
林宇攤了攤手，一臉的「這很難嗎」。
「怎麼，這不就解決了？」
「這滿意了？」
說完。
他就不再說話，端起那杯早就涼透了的茶，準備送客。
然而。
辦公室里。
李大頭，王建國，林懷軍，還有他們身後的那群廠長，一個個都像被施了定身法，呆呆地站著。
他們用一種怪異的眼神，看著林宇。
那眼神里，有震驚，有崇拜，有狂熱。
嗯？
林宇的眉頭，皺了起來。
什麼情況？
一個個用這種眼神看著老子，怪怪的，幾個意思？
劇本不是這麼寫的啊！
你們不應該納頭便拜，高呼「林主任萬歲」，然後帶著解決方案滾蛋嗎？
就在這時。
那個叫林懷軍的老廠長，往前踉蹌了一步。
他的臉色，比剛才還要慘白，聲音抖得不成樣子。
「林主任，您這個辦法好，是好...」
林宇心裡「咯噔」一下。
「但是呢？」
「但是...」林懷軍咽了口唾沫，艱難地開口，「要是真按您說的這麼幹了...」
他環視了一圈辦公室，目光掃過李大頭，王建國，又看向林宇，聲音裡帶著哭腔。
「那咱們江城，幾百家國營企業。」
「是不是都得這麼幹啊？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