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那就去試試。」
梁文源放下茶杯,一錘定音。
聲音不大,卻是一顆定心丸。
周全緊繃的身體,肉眼可見地鬆弛下來。
成了。
他看著梁文源,心裡卻長長地舒了一口氣。
別看林宇那個混球,稀里糊塗占了自己的位置。
可這何嘗不是市長在給他周全一個機會。
一個掙脫「秘書」這個身份枷鎖,真正下到基層,手握實權,去闖出一番天地的機會。
清河縣是窮,是爛。
但正因為窮,因為爛,才好出政績!
某種意義上,他現在身上,已經打上了市長最深刻的烙印。
他就是市長探出去的觸手,是市長意志在基層的延伸。
今晚這一五一十,清清楚楚的匯報,何嘗不是在請市長給他這把刀,開個刃!
林宇?
周全的腦海里,浮現出那個抱著他大腿,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年輕人。
嘴角,忍不住微微上揚。
好兄弟。
以後,哥哥在清河縣能不能吃上肉,可就看你的了。
....
周全走了。
走得安安靜靜,悄無聲息。
沒有歡送會,沒有踐行酒,甚至沒跟辦公室里的人打一聲招呼。
仿佛只是下樓抽了根煙,就再也沒回來。
第二天。
當消息在機關大樓里不脛而走時。
所有人都懵了。
王主任手裡新買的保溫杯「咣當」一聲掉在地上,滾燙的茶水灑了一地。
角落裡的老劉,叼在嘴裡的煙屁股,直接燒到了嘴唇,燙得他一個激靈。
草!
我了個大槽!
周全,周大秘。
就這麼,被下放了?
取而代之的,是林宇!
這他媽的!
這貨成市長秘書了!
一時間,整個綜合辦,有一個算一個,腦子裡都只剩下了一句髒話。
他們看看林宇那空空如也的工位,再想想那砸進市長辦公室的一百二十萬。
嫉妒?羨慕?
不。
是懷疑人生。
他們忽然覺得,自己這幾十年的班,好像都白上了。
.....
下午。
林宇才從雞窩似的床上,掙扎著爬起來。
宿醉的後遺症。
讓他的腦袋,嗡嗡作響,天旋地轉。
他搖搖晃晃地走進衛生間,看著鏡子裡那個臉色慘白,眼圈發黑的自己。
一想到昨晚,周全那張寫滿了「人生無望」的臉。
林宇的心,就跟被針扎了一樣。
完了。
這下真把人給得罪死了。
不行,今天必須得找梁文源那個老狐狸談談!
必須把周全哥給調回來!
他帶著一股子「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」的悲壯,姍姍來遲地,晃進了辦公樓。
只是。
當他習慣性地走向自己那個靠窗的工位,準備開始今天份的摸魚大業時。
王主任像見了鬼一樣,一個箭步沖了上來,攔住了他。
「小林主任。」
王主任的表情,比便秘還難受,「您,您走錯地方了。」
林宇一愣。
「沒錯啊,我工位不就在這兒嗎?」
王主任的臉,抽搐了一下。
他抬起手,用一種近乎於朝聖的姿態,顫巍巍地,指向走廊的盡頭。
市長辦公室門口。
那個之前屬於周全,象徵著無上權力和市長絕對心腹的位置。
「您的工位,搬那兒去了。」
啥玩意兒!
林宇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。
熟悉的辦公桌,熟悉的椅子,只是上面擺著的東西,變成了他那個標誌性的搪瓷缸子和沒看完的《故事會》。
林宇的腦子,「嗡」的一聲。
沒整錯吧!
這他媽的就搬工位了!
動作要不要這麼快!
「周全呢?全哥呢!」
林宇一把抓住王主任的胳膊,心裡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。
王主任被他嚇了一跳,結結巴巴地回答。
「周,周秘書……」
「他昨天晚上,連夜就去清河縣,上任去了。」
....
恩——!?
輪到林宇愣住了。
走了?
就這麼走了?
連夜?
他想過周全會走,會離開,會滿心不甘地跟自己做工作交接。
順便,教教自己,什麼該說,什麼不該說,什麼該做,什麼不該做。
再不濟,也得留個電話號碼,以後好常聯繫,方便自己給他「平反昭雪」啊!
這就走了?
你他媽的讓我怎麼辦!
還有……
秘書到底該幹些什麼啊!
我他媽的沒幹過啊!
林宇坐在市長辦公室外那張嶄新的辦公桌前。
人是懵的。
心是涼的。
看著眼前這張比他之前那個大了整整一圈的辦公桌,沒有半點喜悅。
只覺得。
舒服是舒服。
只要裡面那扇門不開,那個老狐狸不叫他,理論上就沒他什麼事兒。
可他媽的,這跟坐牢有什麼區別?
叮鈴鈴——!
桌上那台紅色的電話機,突然響了起來。
林宇一個激靈,嚇得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。
他看著那台不斷作響的電話,手心開始冒汗。
接,還是不接?
這他媽的,誰啊?
萬一是找梁文源的呢?
萬一是找他這個「新秘書」的呢?
猶豫了足足半分鐘,眼看那鈴聲絲毫沒有要停下的意思。
林宇心一橫,眼一閉,抓起了話筒。
「餵?」
他的聲音,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緊張。
電話那頭,沉默了兩秒。
緊接著,一個沉穩又帶著幾分客氣的中年男聲傳來。
「是小林秘書吧?我是市建委的老王啊。」
市建委?老王?
一把手?
林宇的腦子飛速運轉。
「哦,王局您好。」
「哎,小林秘書太客氣了!」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,「是這樣,關於城東那塊地的規劃方案,我們連夜又做了調整,想跟市長匯報一下,您看市長這會兒方便嗎?」
林宇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木門。
方便?
我他媽怎麼知道他方不方便!
「市長...正在忙。」林宇硬著頭皮,搬出了電視劇里看到的標準台詞。
「哦哦,好的好的,那不打擾了,您看什麼時候方便,我再打過來?」
對方的態度,讓林宇有些不適應。
掛了電話。
林宇靠在椅子上,長出了一口氣。
這就是...權力?
一個局級一把手,在他面前,和風細雨,低聲下氣。
仿佛他林宇,才是那個能掌控他們命運的人。
這種感覺,確實有點上頭。
但!
不行!
林宇猛地晃了晃腦袋,把那絲危險的念頭甩了出去。
他想起了自己的初心!
一個億的小目標!
大別野!小奔馳!
左手御姐,右手知性OL小秘書,中間懷裡還躺個剛滿十八歲的小蘿莉!
這才是人生!
這才是他林宇該過的日子!
不能被腐化!
絕不能被梁文源那個老狐狸用這點蠅頭小利給收買了!
他要辭職!
他必須辭職!
必須再整一波大的!
林宇的眼神,逐漸堅定。
他拉開抽屜,想找張稿紙,重新寫一封辭職信。
然後。
「林秘書。」
誰!
踏馬的是誰!
李大頭和王建國那兩個狗賊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