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向前滿臉堆笑，臉上的褶子擠成了一團。
他第一個從考斯特上竄下來，搶在所有人前頭，親自給趙達功拉開了車門。
他點頭哈腰，滿臉諂媚，動作一氣呵成。
這副樣子，和不久前在省府門口的李達康沒什麼兩樣。
李達康的臉，「唰」一下，黑了。
黑得嚇人。
媽的！
這傢伙是來挖牆腳的！
他李達康這輩子，都是他去別人家挖牆腳，什麼時候輪到別人跑到他家門口，惦記他鍋里的肉了？
林宇！
那他媽是他的！是他漢江的！
是他當初豁出去老臉，在省里鬼哭狼嚎才搶回來的寶貝疙瘩！
現在，你李向前一個外人，也想來分一杯羹？
想屁吃呢！
李達康心裡那股邪火，「蹭」一下就頂到了腦門子。
他總算徹底體會到了梁文源的快樂。
也他媽的，徹底體會到了梁文源的糟心！
….
林宇被李達康強行按在迎接隊伍的最前排，C位出道。
他面無表情地杵在那兒。
看著那群大領導下車，握手，說些有的沒的。
他不好奇，更不激動。
省長？
省長來了又咋地？
是能讓他辭職啊，還是能讓他南下發財啊？是能把那兩個億的訂單款，打到他個人帳戶上啊？
都不能。
那關我屁事。
林宇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「被迫營業，趕緊完事」的煩躁。
當然，李達康和李向前兩人之間的暗中較勁，他全看在眼裡。
一個瞪著眼，一副誰也別想搶他東西的架勢。
另一個滿臉堆笑，一看就沒安好心。
不知怎麼的，林宇忽然就有點暗爽。
好！
打起來！打起來！
狗咬狗，一嘴毛！
最好現在就為了他這個「紅顏禍水」，打得頭破血流，打上明天南江日報的頭條！
到時候，他林宇作為「引發倆市長火併的罪魁禍首」，引咎辭職，合情合理吧？
桀桀桀桀桀….
他嘴角又開始控制不住地上揚，露出那抹熟悉的詭異笑容。
….
簡單的場面話講完。
趙達功終於把注意力，放到了那個從頭到尾都神遊天外的年輕人身上。
林宇。
他上上下下，仔仔細細地打量。
那樣子，就是在欣賞一件極為出色的作品。
滿意。
欣慰。
甚至還有一絲藏不住的，老父親看傻兒子的驕傲。
畢竟，當初在省里，是他趙達功，頂住所有人的壓力，當著全省大佬的面，親自拍板，給了這小子一個機會。
現在，事實證明，他當初的決定，英明到了姥姥家！
這小子，不僅辦成了。
還辦得這麼漂亮！
捅破天的報告！
兩個億的訂單！
狠狠地，替他趙達功，在所有人面前，掙回了天大的面子！
這才多久？
半個月都不到！
這份才華，這份能力，這本事….
趙達功掃了一眼在場的李達康，李向前，羅主任，張建民。
就問你們，有一個算一個，誰行？
誰他媽都不行！
「走，去會議室談。」趙達功收回視線，笑著發話。
….
漢江市府，一號會議室。
氣氛熱烈。
李達康拿著稿子，唾沫橫飛。
總結起來就一句話。
我們漢江，牛逼！
我們的小林顧問，更牛逼！
匯報結束，掌聲差點把天花板掀了。
就在這時，一位跟著省長過來的女秘書，端著茶盤走了進來。
女人大概二十五六，穿著白色女士襯衫和黑色包臀裙，身段惹眼。
她走到林宇身邊，輕輕俯身放下茶杯。
一股茉莉花香鑽進林宇鼻子裡。
「哎呀！」
女秘書手腕一抖，茶水濺在了林宇的手背上。
「對不起！對不起小林顧問！我不是故意的，沒燙到您吧？」
她連忙抽出紙巾，抓起林宇的手就要擦。
林宇手背上一片溫熱，心裡卻是一片冰涼。
燙？我心都快碎成二維碼了，還怕燙？
他抽回手，擠出一個自認為很帥的笑容。
「沒事，小場面，習慣了。」
女秘書愣了一下，隨即噗嗤一笑。
「我叫蘇晚晴，省長辦公室的。小林顧問，您可真有意思。」
趙達功滿意地點了點頭，示意大家安靜。
然後，他再次鎖定了林宇。
「好，很好，非常好。」
趙達功連說三個好，臉上掛著狡黠的笑。
「現在，我們的麒麟才子，我們的小林顧問，還是不是當初在省里匯報時的那個想法啊？」
來了！
終於來了！
林宇精神一振。
他等的就是這句話！
他「蹭」地一下從椅子上彈了起來，動作快得驚人。
他迎著所有人的注意力，態度堅定，意志執著，不帶一絲猶豫。
「報告省長！」
「是！」
「我還是當初的那個想法！」
斬釘截鐵！
擲地有聲！
開玩笑，遲疑一秒，都是對自己重生者身份的侮辱！都是對他那波瀾壯闊商業帝國的不尊重！
辭職！下海！小目標！
這才是他的人生終極奧義！
然而。
他這番表態，落在會議室里其他幾位大佬的耳朵里。
卻引發了一陣詭異的，壓都壓不住的爆笑。
「哈哈哈哈……」
省長趙達功，第一個笑噴了。
他指著林宇，那樣子，又好氣，又好笑，全是「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」的瞭然。
緊接著。
省府秘書長羅主任，笑了。
張建民，笑了。
漢江市長李達康，也跟著嘎嘎樂了。
甚至連後排那個一直裝孫子的西崗市長李向前，都他媽的跟著笑出了豬叫！
那笑聲里，沒有半點意外，更沒有不開心。
反而，充滿了快活的空氣。
梁文源的快樂，他們現在都體會到了！
看著這小子明明身懷經天緯地之才，明明有著遠超這個時代的眼光和格局，偏偏就是不走正道。
整天就惦記他那個破辭職！破下海！破小目標！
太有趣了！
你鬧。
你繼續鬧。
你鬧得越歡，驚喜就越多。
想跑？
想跳出去？
門兒都沒有！
窗戶都給你焊死！
林宇看著這滿屋子笑得前仰後合的領導，整個人都傻了。
不對。
這劇本不對啊！
你們怎麼不按套路出牌？
我，一個大才子，一個麒麟兒，一個國之重器，現在要跑路了，你們不應該是痛心疾首，捶胸頓足，哭著喊著抱我大腿嗎？
你們這幸災樂禍的表情是怎麼回事！
林宇感覺自己的世界觀，快被這群老六給沖爛了。
他意識到自己掉進了一個陷阱。
這幫老狐狸聯起手來，就是要把他摁死在這裡。
完了。
芭比Q了。
這幫老王八蛋，達成共識了！
他們要聯手，把自己死死地摁在漢江！
林宇的臉一下就垮了，表情難看到了極點。
也就在這時。
一直坐在後排，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西崗市長李向前，悄悄地，朝著身邊的秘書小彭遞過去一個眼色。
那眼色里，全是暗示和鼓勵。
去！到你表演了！
小彭秘書的身體一僵。
他看著自家市長那不容拒絕的命令，又看了看前面主席台上，那個已經生無可戀的林宇。
他知道，自己躲不過去了。
他媽的！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！
小彭秘書的臉也垮了下來，表情要多難看有多難看。
他站起身，下了很大的決心。
然後……
「噗通！」一聲悶響。
小彭秘書雙膝一軟，眾目睽睽之下，直挺挺地朝著林宇，跪了下去！
「小林顧問！我們西崗市！不能沒有你啊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