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不是!
那一聲悽厲的吶喊,飽含著一個重生者對命運的控訴。
林宇用盡全身力氣。
然而,並沒有什麼卵用。
他的聲音在李大頭等人的哭嚎中,被徹底淹沒,一點迴響都沒有。
「是他!」
「親王殿下!他就是我們的神!林宇!」
李大頭指著林宇,那驕傲的姿態,就是在向全世界介紹他親爹。
阿卜杜拉立刻看向林宇,從頭到腳地打量著他。
林宇渾身一僵。
我不是,我沒有,你認錯了!
一鍵三連,素質三否。
林宇的腦子裡警鈴大作。
開什麼國際玩笑!
這種時候,怎麼能認!
李大頭和王建國這兩個莽夫跪下來,他還能理解。
可他媽的,秦富貴兒這個剛加進來的混球,怎麼也跟著跪了?還跪得那麼絲滑,那麼投入!
這不科學!
天知道這群顯眼包在火車上吹牛逼的時候,都加了多少離譜的設定!
不會把我夾帶私貨的那些「小愛好」,當成人物小傳念了吧?
尤其是那個叫阿卜杜拉的,名字聽著就像個狠人。
這人哪裡是商人!
分明就是個亡命之徒!
在自己埋下的那顆雷徹底爆炸之前,跟這種人扯上關係,絕對不是什麼好事!
至於封神?造神?
林宇的餘光掃過身後那群看戲的領導。
趙達功,李達康,梁文源,李向前……
媽的,一個不少,全齊活了!
這幫老狐狸一個個看熱鬧的表情,就差把「好活兒,當賞」刻在臉上了!
你們就不能離我遠點嗎!
勞資不忘初心,辭職!下海!去南方當一個平平無奇的商業巨子!
真被你們這幫老六捧上神壇,我這還怎麼潤?怕不是剛到機場就被抓回來原地飛升!
林宇感覺自己快瘋了,周圍那些工作人員,那些圍觀群眾,看他的眼神已經不對了。
那是一種看珍稀動物,看外星來客的眼神。
他甚至聽到有人在小聲嘀咕。
「這年輕人誰啊?這麼大排場?」
「不知道啊,聽說是市裡的大顧問,神仙一樣的人物。」
「你看那三個廠長跪的,比給自己爹上墳都虔誠……」
林宇:「……」
我謝謝你啊!
阿卜杜拉站在林宇對面。
他臉上的詫異只持續了一秒,就恢復了平靜。
正如林宇所料。
在回漢江的火車上,李大頭、王建國和秦富貴兒這三個活寶,已經把林宇的「光輝事跡」添油加醋地給他講了一路。
從「捅破天的報告」講到「漢江紡織聯盟」,再從「一分錢不花拿下兩個億訂單」講到「神之一手的設計圖」。
在他們的描述里,林宇已經不是人了。
是文曲星下凡,是財神爺轉世,是活在人間的行業神祇。
本來,阿卜杜拉只當是東方人特有的誇張吹噓。
可現在,看到眼前這荒誕又真實的一幕。
看到那個被三個壯漢抱著腿,滿臉寫著「生無可戀」,卻被所有人眾星捧月般圍在中心的年輕人。
又看到旁邊那群氣度不凡,明顯是高級官員的傢伙們,非但不阻止,反而看得興致盎然。
他忽然覺得,這趟東方之旅,開始變得有意思了。
這個年輕人,恐怕不止那幾個產品那麼簡單。
阿卜杜拉看了一圈眾人的反應,臉上露出幾分玩味。
他向前一步,無視了地上還在哭嚎的李大頭三人。
他甚至繞開了擋在前面的李達康和梁文源,徑直走到了林宇面前。
一股濃郁的名貴香料味道,撲面而來。
「林先生。」
「我,阿卜杜拉,很高興認識你。」
說著,他伸出了手。
完了。
被點名了。
跑不掉了。
林宇心裡哀嚎一聲,臉上卻不得不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。
他艱難地抬起手,想要跟對方握一下。
可他媽的,腿上掛著三個大號「腿部掛件」,他根本彎不下腰!
場面一度十分尷尬。
李達康的臉黑了。
媽的,這幫蠢貨,在外國友人面前,丟的是我們漢江的臉!
他剛要發作。
旁邊的省府秘書長羅主任已經搶先一步,滿臉堆笑地打圓場。
「親王殿下,您好您好!歡迎來到我們南江省,來到我們漢江市!」
「這幾位同志,是太激動了!太激動了!」
羅主任一邊說,一邊親自上前,和幾個工作人員一起,費了九牛二虎之力,總算把李大頭他們三個從地上給薅了起來。
林宇感覺自己的褲子快被扯破了。
總算,他能動了。
他活動了一下被抱麻了的雙腿,僵硬地和阿卜杜拉握了握手。
「你好。」
兩個字,說得有氣無力。
阿卜杜拉卻毫不在意,他握著林宇的手,依舊看著林宇的臉。
「林先生,是個天才。」
他突然說。
轟!
林宇的腦子嗡的一下。
別!大哥別誇了!
你再夸,李達康看我的眼神,就不是看寶貝疙瘩,是看會下金蛋的種豬了!
果然。
他話音剛落,李達康、梁文源,甚至連遠處的李向前,腰杆都挺直了幾分,臉上全是與有榮焉的驕傲。
看!
我們家的!
連外國友人都認證了!
阿卜杜拉無視了周圍人的反應,他看著林宇,繼續說道。
「你的設計,非常……非常出色。」
「它們不是普通的商品,它們是藝術品,是能改變戰場的藝術品。」
這話一出口,周圍的氣氛瞬間變了。
李大頭他們還是一臉「不明覺厲」的崇拜。
但李達康、梁文源,還有省長趙達功這幾個老狐狸,臉上的笑容,齊刷刷地凝固了。
戰場?
改變戰場?
這……這是什麼意思?
勞保用品,怎麼就快進到戰場了?這中間的劇情是被誰吃了嗎?
只有林宇,心頭一跳。
6了。
雞兒激動的亂竄有沒有!
這個中東悍匪,是懂行的!
他一眼就看出了那些設計的真實用途!
「親王殿下過獎了。」林宇扯了扯嘴角,「我就是隨便畫畫,瞎設計的。」
「不。」阿卜杜拉搖了搖頭,直視著他,「你不是隨便畫畫。」
「你在一個別人看不到的領域,擁有非凡的天賦。」
「但是……」
「我覺得,你待在這裡,很委屈。」
林宇:「?」
李達康、梁文源、趙達功:「?」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委屈?
我們的小林顧問,行走的GDP,未來的國之棟樑,他受委屈了?
簡直是本世紀最大的笑話!
阿卜杜拉掃了一眼那些還沒起來的秘書,又掃過那群一臉諂媚的官員,最後視線落回到林宇那張生無可戀的臉上。
「你的才華,不應該被埋沒在這些無聊的會議,和這些愚蠢的儀式里。」
「你的價值,更不應該被這些人,用這種可笑的方式來定義。」
他的聲音不大,卻讓每個人的心都往下沉。
李達康的臉徹底黑了。
梁文源的笑僵在了嘴角。
趙達功一直平靜的表情,終於變了。
媽的!這孫子是來幹嘛的!是來上壓力還是來上眼藥的?
這不叫挖牆腳,這叫當面拆家!
林宇也懵了。
臥槽,異父異母的親大哥?你簡直是我肚子裡的蛔蟲,句句都說到了我的心巴上!
但他忍住了。
無事獻殷勤,非奸即盜。
這土豪的餅畫得這麼大,裡面肯定有詐。
只見阿卜杜拉看著林宇,眼神中充滿了欣賞,和一種……挖牆腳的真誠。
他開出了一個驚人的條件。
「林先生。」
「離開這裡。」
「來我的國家。」
「我給你一個機會,一個讓你真正施展才華,不受任何束縛的機會。」
「我將為你建立一個,全世界最頂級的實驗室。」
「給你用之不盡的經費。」
「給你一支完全聽命於你的團隊。」
「只要你點頭,你想要的一切,我都可以給你。」
「金錢,地位,權力……」
「甚至,一支軍隊。」
轟!
整個火車站站台,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,連風都忘了怎麼吹。
所有人都被這話砸懵了。
李達康傻了。
梁文源傻了。
趙達功也傻了。
他們這輩子,都是他們去挖別人的牆腳,什麼時候輪到別人,當著他們的面,開著航空母艦來挖他們家祖墳了?!
而且,挖的還是他們看得比親兒子還重的寶貝疙瘩!
給實驗室?給經費?給團隊?
甚至……給一支軍隊?!
我……操!
這他媽的不是挖牆腳,這是直接開著航母來偷家,想把我方水晶都給端了啊!
林宇僵在原地,整個人都懵了。
他呆呆地看著眼前的阿卜杜拉。
看著對方那張寫滿了「我很真誠,我不是開玩笑」的臉。
他的CPU,徹底燒了。
辭職下海?小目標?
我的夢想格局瞬間就小了!
跟這個比起來,簡直就是小孩子的過家家!
這他媽的哪是跳槽,這是職業規劃一步到位,直接快進到中東悍匪頭子啊!
等等,這個混球的眼神。
要遭,顯然他很心動,怎麼辦!?怎麼辦!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