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達功終於抬起了眼皮。
他沒看林宇，也沒看那份讓他腦仁疼的策劃書。
他看向沙發上坐立不安的兩個廠長。
「王廠長，秦廠長。」
趙達功的聲音很平穩，但分量十足。
「你們有什麼顧慮，或者有什麼困難，現在可以跟小林副主任，我們的總設計師，談一談。」
轟！
王建國和秦富貴兒的腦子嗡的一聲。
躲不掉！
終究是輪到我們了！
來這兒，怎麼可能只是喝茶聊天。
只是，礙於趙達功這幾位大佬的身份，他們不好直接開炮。
現在這是借著他倆的嘴，把問題擺到檯面上。
畢竟，這踏馬的可是三個城市的物資。
還是在這種要啥沒啥的困難時期。
更要命的是，他們可是清清楚楚，明明白白，對全城百姓打了包票，這事是小林副主任牽的頭。
事是這麼個事，可他們心裡是真沒底。
這要是項目黃了，他們拿什麼去給父老鄉親一個交代！
兩人對視一眼，秦富貴兒仗著跟林宇混熟了一點，只能硬著頭皮頂上。
他那張胖臉上的橫肉都在哆嗦。
「林……林副主任……」
「那個……李大頭那邊，傳回來一些消息。」
李大頭？
林宇愣了一下。
「說。」
林宇靠在桌邊，派頭拿捏得死死的。
秦富貴兒咽了口唾沫，聲音都在發顫。
「李大頭已經帶著咱們湊的貨，到……到老大哥那邊了。」
「但是……但是那邊的情況，已經不是不樂觀，是完了！」
「盧布……盧布現在就是廁紙，一天一個價！不，是一小時一個價！」
「李大頭說，咱們那幾火車皮的貨，現在別說回本了，可能……可能連褲衩子都剩不下了！」
秦富貴兒的額頭上，汗珠滾了下來。
「林副主任，這……這可是咱們漢江、江城，還有旁邊市湊出來的全部家當啊！這要是砸手裡……」
他沒敢再說下去。
那個後果，在座的有一個算一個，誰都扛不住。
辦公室里，一片死寂。
李達康和梁文源的臉刷地一下白了。
這個消息，他們也是剛知道，魂都快嚇飛了。
現在，所有人都死死盯著林宇。
等著他給一個說法。
然而。
林宇的內心。
轟！
開香檳咯!
盧布貶值？
血本無歸？
還有這種好事？！
哈哈哈哈哈哈！
成了！
劇本就該這麼寫！
老子搞軍火展，是想把峰會搞砸。
萬萬沒想到啊！
東方不亮西方亮！
峰會八字還沒一撇，老大哥那邊先送來了超神助攻！
這他媽要是虧個底兒掉，別說三個市的財政，整個南江省的GDP都得倒退好幾年！
這責任！
這黑鍋！
除了我這個「總設計師」，還有誰能背得動？！
到時候，他林宇引咎辭職，順理成章，功德圓滿！
完美！
這才叫他媽的人生閉環！
一瞬間，林宇差點沒繃住，當場笑出聲。
他甚至有些慶幸。
幸好剛才沒把話說的太死，不然，現在自己還得想辦法去擦屁股。
「就這？」
林宇終於開了口。
聲音裡帶著困惑，和幾分輕蔑。
「就這？」
他重複了一遍，然後低聲嘀咕了一句。
「我還以為多大事呢，害我白高興一場。」
聲音不大，但在安靜的辦公室里，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什麼？
高興？
他高興個什麼勁兒？
秦富貴兒懵了。
王建國也懵了。
李達康和李向前更是面面相覷，懷疑自己聽錯了。
只有梁文源，眯了眯眼睛。
他心裡「咯噔」一下，隨即，一種興奮感涌了上來。
果然！
我就知道！
這小子！
果然是在搞事情！
事情發展到這種程度，該說不說，還是有他的推波助瀾。
根據以往的經驗，這小子每次想潤，最後不僅沒能如願，還會給南江省帶來潑天的富貴。
這次，也一樣！
林宇可不知道梁文源又在腦補什麼「他在第五層」的戲碼。
他現在只想把這群人趕緊打發走，然後自己一個人好好慶祝一下。
「這什麼這！你們這是在質疑我的專業性！」
林宇的臉一沉，不耐煩地擺了擺手。
「既然不信我，那還跑來問我幹什麼？找個班上吧！」
「走，走，趕緊走！」
「不要耽誤我輸出，構思峰會的方案！」
他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，指著門口。
「都出去！在我拿出方案之前，誰也別來煩我！」
秦富貴兒和王建國被他這氣勢嚇得一哆嗦，下意識地就想往外溜。
李達康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卻被林宇一個眼神給噎了回去。
整個辦公室，只有一個人沒動。
趙達功。
他從頭到尾，就那麼靜靜地坐著，看林宇一個人表演。
直到林宇把所有人都轟到了門口，他才終於緩緩地開了口。
「不過。」
兩個字。
不輕不重。
卻讓每個人的心頭都是一震。
辦公室瞬間安靜。
所有人都看向趙達功。
林宇也愣住了。
不過？
不過什麼？
趙達功站了起來，慢步走到林宇身邊。
他沒有看那些策劃圖，而是拿起那份關於老大哥那邊的情報簡報，放在桌上。
「省里的專家組判斷。」
趙達功的語氣很平靜。
「越是混亂，機會才越大。」
林宇：「……」
不是，老登，這你也能腦補上？！
劇本不是這麼寫的啊！
我就是想看你們完蛋啊！
趙達功沒理會林宇僵硬的表情，他轉過身，看著門口那幾個已經嚇傻了的下屬。
「告訴李大頭我們準備好的第二批貨，在路上了。」
轟！
李達康腿一軟，差點沒站穩。
還有第二批？！加倉了？！
「省里的意思是，要抓住這個窗口期。」
趙達功的聲音，帶著威嚴。
「別人恐懼，我們貪婪。」
「別人拋售，我們抄底！」
「這一仗，我們不僅要打，還要打得漂亮！打出我們南江的氣魄！」
他說完，整個辦公室鴉雀無聲。
所有人都被他這番話給震住了。
只有林宇，後背一陣發涼。
不對勁。
這老狐狸，太不對勁了。
果然。
趙達功轉回頭，死死地盯住了林宇。
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，但那眼神，讓林宇感覺自己從裡到外都被看穿了。
「戰略，是省里定的。」
「但你，是這個計劃的提出者，也是唯一的執行者。」
他頓了頓，一字一句地開口。
「所以，你得給我們一個準話……」
「這件事，到底行不行！」
「刑！怎麼不刑！必須刑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