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有什麼好猶豫的!
「刑!怎麼不刑!必須刑!」
林宇一錘定音,語氣不容置疑。
擲地有聲。
辦公室里一片寂靜。
李達康和梁文源看著他,嘴巴微張,一臉的不可思議。
王建國和秦富貴兒兩個廠長,被這股氣勢震得後退半步,臉上寫滿了敬畏和崇拜。
拿捏!
林宇心裡已經開始放BGM了。
看看這幫老登的表情,一個個就差當場拜一拜了。
就這?
堂堂省長,市長,為這點小事糾結成這樣,還得跑來問我一個年輕人。
說明什麼?
說明這屆領導不行啊!
也對,畢竟是九十年代。
一個迷茫與機遇並存的草莽時代,大家都在摸著石頭過河,誰心裡不慌?
這幫領導看著位高權重,其實心裏面,比誰都虛。
一個盧布貶值的消息,就嚇得差點ICU。
還是太年輕,一看就是沒見過大場面的樣子!
林宇迅速給自己這波操作找到了一個完美的邏輯閉環。
看著眼前這幾個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「大佬」,那點小慌亂,立馬沒了蹤影。
優勢在我!
基操,勿6!
反正最終結果,是李大頭虧到褲衩子都不剩!
到時候,三個市的財政直接清零,哀嚎一片。
他林宇,這個計劃的「總設計師」,這個拍胸脯保證「必須刑」的男人,不引咎辭職都對不起觀眾。
嘿嘿。
到時候。
老子主動攬鍋,提桶跑路。
此地不留爺,自有留爺處。
是去南方找老馬小馬,還是找小李強砸,隨便攢個局搞點網際網路,當個平平無奇的天使投資人首富?
還是……
去中東找我那異父異母的親大哥阿卜杜拉?
上午西裝革履當資本教父,下午AK短褲做中東悍匪,主打一個人生體驗的厚度。
嘖嘖嘖。
選擇困難症犯了啊!
林宇的思緒已經飄遠了,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。
只是……
當他看到秦富貴兒和王建國那兩張擔憂又期盼的臉時,忽然覺得有點不是滋味。
這波操作,是不是有點太地獄了?
畢竟,那是三個市,幾乎是整個南江省東拼西湊出來的血汗錢。
換回來一堆廁紙。
到時候……
算了!
只要我沒道德,就沒人能綁架我!
大不了,老子潤之前再給他們指條明路,隨便漏點項目出來,也夠他們吃飽了。
我林宇,一個想帶領大家共同富裕的好同志,能有什麼壞心思呢?
他沒注意到。
當他內心戲十足,臉上表情一會兒一變的時候。
趙達功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他,一眨不眨。
「好!」
趙達功終於開口,打破了寂靜。
他重重地拍了拍林宇的肩膀,力道之大,讓林宇都咧了咧嘴。
「有你這句話,我們就放心了!」
趙達功轉過身,掃視在場的每一個人。
「都聽到了?」
「林副主任說了,刑!」
「那就沒什麼好猶豫的!天塌下來,有省里頂著!有小林同志頂著!」
李達康和梁文源一個激靈,立刻挺直了腰杆。
「是!省長!」
秦富貴兒和王建國更是激動得滿臉通紅。
「林副主任牛逼!」
林宇:「……」
草!
老登,你他媽最後那句話是什麼意思?
什麼叫有我頂著?聽我說謝謝你,因為有你……鍋就這麼遞過來了是吧!
林宇心裡一萬頭草泥馬呼嘯而過,臉上卻不得不擠出一個「一切盡在掌握」的核善笑容。
「都還愣著幹什麼?」
他開始不耐煩地趕人。
「李市長,梁市長,峰會的方案還沒定呢!安保,後勤,接待,哪一樣不要人?你們很閒嗎?」
「還有你們倆!」他指著秦富貴兒和王建國,「滾回去組織生產!我畫的那些『小玩意兒』,是讓你們看著玩的?到時候峰會開幕,你們拿不出東西,我直接讓送你們一人兩個紅姐!」
他現在只想把這群人趕緊打發走,然後一個人,關上門,好好地笑一會兒。
一群人被他噴得灰頭土臉,卻沒一個敢還嘴的,反而一個個來了精神,沖了出去。
很快,辦公室里又恢復了安靜。
趙達功也走了,臨走前,又看了他一眼。
林宇懶得理會。
他走到門口,反鎖上門,一個飛撲,把自己重重地砸進了那張舒服的老闆椅里。
「桀桀桀桀桀……」
壓抑不住的怪笑聲,終於在辦公室里迴蕩起來。
成了!
全他媽成了!
不管是軍火展的計劃,還是老大哥那邊的巨虧,都在朝著他最完美的劇本,一路狂飆!
他眼前浮現出趙達功含淚批准他辭職報告的樣子。
鼻子裡甚至聞到了中東沙漠裡烤全羊的香氣。
這班,是一天也上不下去了!
然而。
他不知道的是。
就在他辦公室的斜對面,一間同樣掛著「市委辦」牌子的辦公室里。
厚重的窗簾被拉開一條縫。
房間裡沒有開燈,十分昏暗。
趙達功,李達康,梁文源,三個人並排站著,一動不動。
他們都死死地盯著斜對面的那扇窗戶。
雖然聽不見聲音,但他們能清楚地看到。
林宇在辦公室里,臉上露出狂喜,接著又強行壓了下去,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。
直到所有人都離開,他鎖上門。
那壓抑不住的狂笑,那手舞足蹈的興奮,那整個人都快飄起來的得意……
隔著一扇窗,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李達康的臉色,從白到青,從青到紫,最後黑得嚇人。
他只覺得血壓在狂飆,天靈蓋都在冒煙。
「他……他……」
李達康指著對面,手抖個不停,「草!(一種植物)他果然是在演我們!」
李向前的表情也僵住了,揉揉有些發疼的太陽穴,扶著額頭。
「他……他早就知道老大哥那邊要出事?」
「所以,他才故意慫恿我們加倉?他是想……讓我們all in,然後一把梭哈,最後集體上天台?」
他們不敢再說下去了。
那後果,簡直是人間煉獄。
整個房間裡,只有趙達功,從頭到尾,一臉平靜。
他轉過頭,拉上了窗簾。
房間裡,徹底暗了下來。
黑暗中,趙達功轉過身,他身後還站著幾個人。
是幾個穿著樸素,但氣質與眾不同的年輕人。
他們,才是今天真正的「觀眾」。
「你們,」
趙達功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,平靜,卻讓人不寒而慄。
「都看見了什麼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