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宇壓根沒關注剛才那句無心之言，會對那個誰造成多大的心理創傷。
什麼蝦仁豬心。
什麼公開處刑。
他不在乎。
他媽的誰在乎啊！
一心只想辭職下海，追逐改開春風，賺他個小目標的他。
此時腦子裡嗡嗡作響的，只有剛才羅主任提到的那幾個詞。
指導。
創建。
漢江模式。
林宇模式！
這踏馬的，你讓他怎麼做？
他自己都不知道「漢江模式」是個什麼玩意兒，那完全是他胡搞瞎搞的意外結果！
現在要讓他總結經驗，形成方法論，還要全國推廣？
殺了他吧。
真的。
……
林宇跟在羅主任身後，垂頭喪氣，哭喪著臉，活像被人抽了筋骨。
每一步，都走得那麼費力。
羅主任在前面帶路，嘴裡還喋喋不休地匯報著。
「小林組長，您放心，您的辦公室已經按您的要求重新布置了，保證清淨！」
「趙老闆他們已經在等您了，估計是要談那幾個大項目……」
林宇一個字都沒聽進去。
他現在只想找個地方躺下，什麼也不干。
很快，省長辦公室到了。
推開門。
一股熟悉的味道撲面而來。
抬頭看去，果不其然。
省長趙達功坐在主位，笑呵呵的。
他旁邊，李達康、梁文源，還有一個李向前，幾個狗賊一個不落地全在。
他們正圍著茶几，品著茶，氣氛熱烈。
看到林宇進來，幾人的談話聲停了下來，全都看了過來。
趙達功更是對他招手，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欣慰。
林宇胃裡一陣翻騰。
「小林來了，快坐快坐！」趙達功招手。
林宇面無表情地走過去，找了個離他們最遠的沙發，一屁股陷了進去。
他現在不想跟這群人有任何視線接觸。
林宇想找個地方清淨，跟進來的羅主任卻不給他這個機會。
羅主任清了清嗓子，一臉興奮地開了口。
「趙老闆，各位領導，我跟你們說個事兒，剛才可太有意思了！」
羅主任繪聲繪色地，把剛剛在林宇辦公室門口發生的一幕，完完整整，添油加醋，複述了一遍。
從陸為民怎麼背著手，邁著官步，一臉「關切」地走進去。
到他怎麼「語重心長」地教育林宇要虛心接受批評。
再到紅頭文件一份接一份地拍在桌上。
最後，重點描述了陸為民那張臉，是如何從白色變成紅色，再從紅色變成豬肝色，最後又是如何踉蹌著、狼狽地逃離現場。
整個過程，羅主任講得口沫橫飛，手舞足蹈。
辦公室里的氣氛，一下子就活躍了起來。
「噗……」
最先沒忍住的是李達康，一口茶直接噴了出來。
緊接著，梁文源笑得肩膀直抖，手裡的茶杯都快端不穩了。
就連那個李向前，也是嘴角咧到了耳根。
「這個老陸，哈哈哈哈，我能想像到他那個表情！」李達康一邊擦嘴一邊大笑，「自取其辱！簡直是自取其辱啊！」
「什麼叫殺人誅心？這就叫殺人誅心！」梁文源感慨，「小林這一手，高！實在是高！」
趙達功雖然沒他們那麼誇張，但也笑了起來，看著林宇的眼神越發滿意。
「年輕人嘛，有點脾氣是正常的。」
辦公室里充滿了快活的空氣。
沒別的，純粹是因為他們的老對頭陸為民，結結實實地吃了個大癟，還是自己主動送上門的。
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林宇。
內心毫無波動。
甚至有點想打哈欠。
你們的快樂，真他媽的簡單。
……
笑了好一陣，辦公室的氣氛才逐漸冷靜下來。
趙達功給梁文源幾個人使了個眼色。
後者們立刻會意，紛紛收斂了笑容，表情變得嚴肅起來。
正戲，要開始了。
趙達功清了清嗓子，身體微微前傾，十指交叉放在桌上。
「小林啊，這次去四九城，辛苦了。」
他先是定了個調子。
然後換了個話題。
「總辦、發改委、兵工集團……上面的文件，我們都收到了。力度之大，前所未有啊。」
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，輕輕敲了敲。
「這個『漢江模式』跨部門專項研究推廣工作領導小組，規格很高。我們省里，要全力配合。但是……」
趙達功嘆了口氣，臉上露出了「為難」的樣子。
「但是，這個『漢江模式』，到底是個什麼模式？我們這些老同志，思想僵化，見識短淺，實在是……摸不透啊。」
他話音剛落，李達康立刻接上。
「是啊，趙老闆說得對。我們只知道漢江的經濟搞上去了，但具體是怎麼搞的，我們是一頭霧水。這要我們去配合推廣，我們沒經驗，怕是要鬧笑話，辜負了上面的信任啊！」
江城市長梁文源也一臉愁容地附和。
「還有你之前提的那個未來科技產業園的規劃，我看過了，非常宏大，非常有前瞻性！可問題也在這裡，攤子鋪得太大，從哪兒下手？資金怎麼來？政策怎麼配套？千頭萬緒，我們……不知道該怎麼做啊。」
最後，李向前也開了口。
「林顧問，哦不，林組長，還有那個國際性的商業峰會，省里已經決定了，就在漢江市開。這可是我們南江省走向世界的一張名片，只許成功不許失敗。可這個籌備工作，我們也是兩眼一抹黑……」
幾個老狐狸，你一言我一語。
話里話外，翻來覆去，就一個意思。
我們不行。
我們沒經驗。
我們是廢物。
我們……不知道該怎麼做。
說著，所有人都停了下來，齊刷刷地看向林宇，等著他開口。
林宇心裡咯噔一下。
他看著這幾張寫滿了「真誠」的臉，只覺得後背發涼。
他媽的。
又來！
又是這個套路！
捧殺！甩鍋！然後道德綁架！
林宇的拳頭，在沙發墊下，悄悄握緊。
就在這時，趙達功看鋪墊得差不多了，大手一揮，下了定論。
他站起身，踱了兩步，最後停在林宇面前，用一種不容反駁的口氣說道：
「『漢江模式』，是小林你一手搞出來的！產業園的規劃，是你提的！現在，中央又任命你為領導小組的常務副組長！」
「既然這一切的源頭都在你這裡，解鈴還須繫鈴人嘛！」
趙達功臉上露出了和藹的笑容。
「所以，我決定了！」
「『漢江模式』的總結推廣工作、未來科技產業園的落地執行、以及國際商業峰會的整體籌備工作，這三件大事，全部由你來總負責！」
「我們省里、市里，成立配套的小組，全力配合你！你要人給人，要政策給政策！」
「小林組長，你，就放開手腳去干吧！」
轟！
林宇的腦子，炸了。
他呆呆地看著趙達功，看著李達康，看著那一張張含笑的臉。
我踏馬的……
你們當著我的面，商量得熱火朝天。
有沒有……
哪怕一次……
問過我的意見！！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