驚喜?
他娘的,別是驚嚇就不錯了!
那個把駐京辦改成招待所賣瓦罐湯的方案,羅主任是看過的。
當時他就覺得,林宇這小子,純粹是在胡鬧,在報復,用一種自毀的方式對抗省里的安排。
這事要是真按他說的辦了,南江省非得成全國的笑話不可!
難道……蘇青青那娘們兒,真敢這麼幹?
羅主任越想越心驚,越想越不對勁。
他顧不上安撫向錢進他們,快步回了自己辦公室,反手就把門鎖上了。
他走到辦公桌前,拿起那部紅色的電話機,手指懸在撥號盤上,卻遲遲沒有落下。
萬一……
萬一電話打過去,接電話的真是「南江招待所」,那該怎麼辦?
可李達康那篤定的笑容,又在他腦海里冒了出來。
媽的!
賭了!
羅主任一咬牙,手指在撥號盤上轉動起來。
嘟——嘟——
電話接通了。
聽著聽筒里傳來的忙音,羅主任手心滲出了汗。
快接啊!
千萬別出事!
「您好,南江人家,請問有什麼可以為您服務?」
一個清亮又充滿活力的女聲,從聽筒里傳了出來。
羅主任整個人懵了。
南……南江人家?
不是南江省駐京辦事處?
也不是南通招待所?
還真他媽的改名了?!
「餵?您好?請問您還在聽嗎?」
電話那頭的聲音,讓羅主任回過神。
「我……我是羅松,省府辦公廳的。」羅主任的聲音有些乾澀。
「哎呀!是羅主任啊!」
電話那頭的聲音陡然拔高,滿是興奮和驚喜。
是蘇青青!
駐京辦那個八面玲瓏的女主任!
只是這語氣……怎麼這麼興奮?
「蘇主任,你們……你們那邊,情況怎麼樣?」羅主任小心地問道。
「羅主任!您是不知道啊!」
蘇青青終於找到了傾訴對象,聲音都激動得發顫。
「我們火了!我們徹底火了!」
「您交給我們的任務,林組長的方案,我們堅決執行了!摘牌!改名!搞服務!」
「您猜怎麼著?」
「我們這『南江人家』的瓦罐湯和炒米粉,現在在整個四九城都出了名了!天天排隊!從早上六點開門,隊伍能排到街口拐角去!」
「不光是在京的老鄉來,好多北京本地人,甚至還有金髮碧眼的外國人,都天天跑來我們這兒吃!」
「前兩天,《京城青年報》還給我們做了個專版報導,標題是『一碗瓦罐湯,溫暖一座城』!您說,這評價高不高?!」
羅主任已經聽傻了。
他張著嘴,握著話筒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這他媽的……是在講故事嗎?
「還有還有!」蘇青青的語速越來越快,把所有的好消息一口氣全倒了出來。
「我們之前那些坐在辦公室里喝茶看報的老爺,現在全都轉崗當服務員!一開始還不樂意,現在呢?天天忙得腳不沾地,可月底獎金一發,一個個嘴都笑歪了!幹勁比誰都足!」
「最重要的是!羅主任!您知道最重要的是什麼嗎?」
「那些來吃飯的,不光是普通老百姓,還有好多都是各大部委的,甚至還有來京城考察的外商!」
「他們吃著我們地道的家鄉菜,聽著我們南江的鄉音,那感覺,一下子就親切了!」
「就在昨天,一個港商吃完飯,抹了抹嘴,直接就問我,說他們公司想在內地投資一個食品加工廠,問我們南江省有沒有合適的政策和地方!」
「這……這不就是林組長說的,用美食做名片,用鄉愁做橋樑,先聚人氣,再拉投資嗎?!神了!簡直是神了!」
羅主任呆呆地聽著,話筒從他手中滑落,砸在桌上,發出「砰」的一聲。
他什麼都沒聽進去。
他腦子裡只剩下一句話。
一個所有人都認為荒誕不經、自取其辱的方案。
它……成功了。
而且,是大獲成功。
羅主任失魂落魄地走出辦公室。
走廊里,向錢進和他那群手下還聚在那裡,一個個無精打采。
看到羅主任出來,向錢進迎了上來,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。
「羅主任,是不是……是不是有什麼消息?」
羅主任看著他,又看了看他身後那群充滿希冀又不敢多問的人。
他想起了李達康的話。
他想起了蘇青青在電話里那興奮的聲音。
他再低頭,看向向錢進手裡那份規劃圖紙上,那個被紅筆圈起來的,代表著採石場和沼澤地的死亡區域。
一個念頭突然冒了出來。
如果……
如果招待所那個瘋狂的計劃能成……
那這個選址在廢土上的計劃,是不是……也能成?
羅主任的嘴唇哆嗦著,他一把抓住向錢進的衣領,雙眼圓瞪,聲音嘶啞。
「南江招待所……不,『南江人家』!在四九城,火了!徹底火了!」
「林組長的方案!那個賣瓦罐湯的方案!成功了!」
向錢進和他身後的所有人,都愣住了。
火了?
賣個飯,火了?
這跟他們有什麼關係?
「你們這群豬腦子!」
羅主任急得快要跳腳,他指著向錢進手裡的地圖,吼了出來。
「那是林組長隨手畫的方案!這也是林組長隨手畫的方案!那個成了!這個呢?!」
「李市長說得對!你們他媽的連看都沒去看過一眼!就在這兒等死!」
向錢進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。
他呆呆地看著羅主任,又緩緩低下頭,看著地圖上那片被他視為催命符的紅色圓圈。
招待所……採石場……
瘋狂……成功……
這些詞在他腦中串聯了起來。
他好像……明白了什麼。
又好像……什麼都沒明白。
「走!」
向錢進猛地抬起頭,臉上是一種近乎瘋狂的神情。
他一把推開羅主任,轉身就跑。
「去北山!現在!立刻!馬上去!」
他身後的那群人,先是一愣,隨即反應過來,呼啦啦地跟了上去,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,雜亂而又堅定。
一群人,就這樣沖向了那片廢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