操。
你們這些狗賊！
還好意思出現在朕的面前！
林宇看著台階上那些熟悉的面孔，腦子裡嗡的一聲，差點沒繃住。
李大頭，王建國……
還有那些他曾經的同事，他曾經的上級。
一張張激動到扭曲的臉，一雙雙狂熱的眼睛。
他們怎麼敢的啊！
要不是你們這群王八蛋當初一個勁地腦補，一個勁地把他往前推。
他怎麼會從江城這個小坑，掉進漢江那個中坑，最後直接栽進省府這個天坑裡！
現在好了。
他回來了。
以一個他自己都覺得荒誕的身份，回來了。
他想殺了他們。
真的。
就在這時，梁文源那張笑成菊花的老臉湊了過來。
他拍了拍林宇的肩膀，然後轉身，面向台階上那群翹首以盼的幹部們，清了清嗓子。
氣氛瞬間肅穆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，看著他。
或者說，看著他身邊的林宇。
他們中的很多人，都聽說了風聲。
說那個在漢江市創造了奇蹟，又在省府攪動風雲的林宇，要回來了。
可傳聞終究是傳聞。
一個月前，他還只是個小小的科員。
現在，就算坐火箭，又能升到哪去？
直到，梁文源的聲音，洪亮地響起。
「同志們！」
「經省委研究決定，南江省府常委會通過！」
「茲任命，林宇同志，擔任江城市人民政府，常務副市長！」
轟！
廣場上瞬間安靜下來。
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。
常務……副市長？！
一個月！
從科員，到常務副市長！
這他媽的已經不是坐火箭了！
這是直接在南天門開了個傳送陣，一步飛升！
台階上，眾人臉上的表情凝固了。
站在最前面的市委辦主任王建國，他曾經是林宇的頂頭上司。
此刻，他張著嘴，臉色煞白，眼神里是無法掩飾的嫉妒和……恐懼。
他想起了自己曾經對林宇的那些敲打和提防。
完了。
而他旁邊的李大頭，市政府秘書長，反應卻快得多。
短暫的震驚過後，他那張胖臉上立刻堆滿了更加諂媚的笑容，腰彎得更低了，幾乎要趴在地上。
更多的人，則是純粹的仰望和羨慕。
嫉妒？
他們連嫉妒的資格都沒有。
凡人，是無法嫉妒神的。
……
梁文源將這一切盡收眼底。
他看了一眼身邊面無血色的年輕人。
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。
把林宇高高地架在火上烤。
讓他被全城人的目光注視，讓他被「救世主」的光環捆綁。
這樣，他還怎麼跑？
這，才是林宇的正確用法！
……
簡單的歡迎儀式結束了。
林宇被梁文源半推半就地帶進了市府大樓，一路上了電梯，來到了一個嶄新的、比他之前所有辦公室加起來都大的辦公室。
辦公室里的人散去後。
林宇的心情……
嗨，那滋味，別提了，叫一個糟心。
他把自己重重地摔進那張一看就價值不菲的真皮老闆椅里，感覺自己的人生徹底完蛋了。
就在他準備開始新一輪的生無可戀時。
市政府秘書長李大頭，端著一杯熱茶，滿臉堆笑地走了進來。
「小林市長，您先喝口水潤潤嗓子。」
林宇眼皮都懶得抬。
滾。
李大頭卻像是沒看見他的臉色，自顧自地把茶杯放下，然後搓著手，湊了過來。
「林市長，有件事，我覺得得跟您匯報一下。」
林宇沒反應。
他現在對任何事都沒興趣，除了一個億美金的獎金和二十萬的稿費。
李大頭見他不說話，以為他默許了，立刻滔滔不絕起來。
他先是講了些市裡的雞毛蒜皮，林宇左耳朵進右耳朵出。
然後，李大頭話頭一轉。
「對了，林市長，您知道不，老大哥那邊，最近可熱鬧了！」
老大哥？
林宇的思緒有了一絲波動。
蘇聯。
李大頭壓低了聲音，說得眉飛色舞。
「我聽在莫斯科的朋友說，那邊現在全亂套了！盧布一天一個價，跟廢紙似的！」
「滿大街都是想把手裡的東西換成美金和伏特加的！機會遍地都是啊！」
「聽說，有港城的倒爺，用幾車皮的方便麵，就換回來一架圖-154客機！您說邪乎不邪乎！」
李大頭說得興高采烈，唾沫星子橫飛。
他完全沒注意到，林宇的臉色，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，變得慘白。
圖-154……
方便麵換飛機……
倒賣國有資產……
這些詞在他腦子裡盤旋。
他知道。
他全都知道！
作為一個重生者，他怎麼會不知道，九十年代初，那場席捲整個蘇維埃聯盟的饕餮盛宴！
那是他給自己規劃的最重要的一條退路！
是他辭職下海，賺取第一桶金，實現小目標的終極藍圖！
他連計劃書都在腦子裡寫了八百遍！
先用未來知識在國內搞一筆啟動資金，然後立刻殺到莫斯科，在秩序崩塌的前夜，用最低廉的成本，換取那些傻大黑粗但技術過硬的重工業資產！飛機、坦克、生產線……什麼便宜買什麼！
那是他通往財富自由的康莊大道！
可是現在……
他被困在這裡。
當別人在莫斯科的寒風裡，用二鍋頭換回一座軍工廠的時候。
他在辦公室里，寫著一份又一份的報告。
當別人開著坦克，從紅場耀武揚威地碾過時。
他被一群領導圍著，聽他們吹捧自己「點石成金」。
當那場史無前例的財富盛宴正在上演時。
他卻在這裡，被任命為什麼狗屁的常務副市長！
完犢子。
更糟心了！
林宇的心沉了下去。
那一個億的美金沒拿到。
自己規劃的幾個億的藍圖，也沒了！
血虧！
虧到姥姥家了！
李大頭還在那喋喋不休，他完全沒意識到，自己正在往新任市長的傷口上瘋狂撒鹽。
「……他們都說，照這麼鬧下去，老大哥那家大業大的，搞不好真要散夥了！」
「林市長，您說，這世界是不是瘋了？」
李大頭轉過頭，想從林宇臉上看到一絲和他同樣的震驚。
但他只看到了一張麻木的、失去所有色彩的臉。
林宇緩緩地轉過頭，空洞的眼神穿過李大頭，望向窗外燈火輝煌的江城。
遠處街道傳來隱約的歡呼和鞭炮聲。
「小林主任回來啦！」
「咱們江城有救啦！」
市民們，知道了他們的救世主，回到了忠於他的江城。
那日子，感覺就像是過年。
生活有希望，日子有奔頭。
可林宇聽著外面的動靜，只覺得吵鬧。
他看著窗外那片他本應逃離的土地。
完了。
這下，連最後一條路，都被堵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