操！
老子是來放火的！怎麼他媽的還得管你這些！？！
林宇癱在寬大的老闆椅上，腦子裡嗡嗡作響。
跪在地上的孫德勝還在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嚎，吵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。
「林市長，您弄出來的啊......」
「現在只有您能解決了......」
「求您給條活路吧......」
干恁娘！
這麼說起來，這事兒還真他媽是他搞出來的！
最後一句話，讓他混亂的思緒瞬間清晰了。
他不僅回憶起了某些經歷，還猝不及防地想起了更久遠的事情。
想起他剛到市委辦的時候。
想起他為了辭職，絞盡腦汁給李大頭畫的大餅。
什麼引攤入市，什麼規劃夜市經濟，什麼打造城市名片......
當初的他只想著怎麼把事情搞大、搞砸，好順利辭職下海，根本沒想過那麼多後續。
他以為那些都是隨手扔出去的空頭支票。
卻沒想到，當初隨口畫的大餅，繞了南江省一圈，最後在今天，全都砸回了自己頭上。
這他媽......
因果報應來得也太快了點吧！
......
跪在地上的孫德勝其實也挺無奈。
他可以對天發誓，跑到新任頂頭上司辦公室里，抱著大腿哭嚎，這絕對不是他想幹的事。
眼前這位是誰？
漢江救世主，南江當紅炸子雞，一文開天門的記錄保持者，更是身兼數個項目組的超級大佬！
升官速度快得嚇人！
這種人物，他躲都來不及，怎麼敢得罪？
可他沒得選。
上午開完會，分管他們城管局的老領導把他叫過去，唉聲嘆氣，說以後要多配合林市長的工作。
緊接著，市委辦的姚桃就來了，帶著那份蓋著紅戳的死命令。
姚桃走後，又有好幾個其他副市長的秘書，拐彎抹角地過來「關心」他，話里話外的意思都一樣：這事是林市長要搞的，你得找林市長去。
孫德勝在官場裡混了半輩子，哪能不明白這其中的道道。
這是要把他往前推，讓他來探這位新任常務副市長的深淺，或者要上眼藥呢！
當然，他內心深處，也未嘗沒有那麼一丟丟陰暗的小心思。
憑什麼啊？
您林大神仙一句話，就惹出了天大的麻煩。
現在天要塌下來了，卻要我孫胖子一個人頂著？
說到底，您老人家惹出來的禍事，總不能讓我一個擔責任的給扛了吧！
這下子。
林宇是真的一點脾氣都沒有了。
他看著孫德勝只覺得一陣心累。
算了。
誰叫他是個「心軟」的人呢！
主要是，這事兒他不能不管。
他不是聖母，也不是真的想為江城人民服務。
他只是很清楚，這個局有多毒。
三天之內清退所有攤販？
以現在江城這經濟狀況，這一定會激起民變。
到時候真鬧出群體性事件，幾千上萬人把市府大樓給圍了，他林宇就是罪魁禍首。
被問責，被處分，政治生命完蛋，這些他都不在乎。
他在乎的是，如果背上這麼一個巨大的污點，他還能不能順利辭職？
一個因為決策失誤引發重大社會矛盾而被開除的幹部，想拿那一億美金的「分手費」？
做夢去吧！
搞不好，還得進去吃幾年牢飯。
他圖的是財，不是圖刑啊！
所以，這個問題，他必須解決。
不是為了孫德勝，不是為了江城，是為了他自己那一億美金的夢想，和他嚮往的奢靡人生。
想到這裡，林宇長長地，長長地嘆了口氣。
那口氣里，滿是壯志未酬的悲涼。
這聲嘆息，讓孫德勝猛地抬頭。
有門兒！
林市長這明顯是有辦法，只是在感慨凡人的愚蠢！
「起來吧。」
林宇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。
他實在是看不下去一個比自己爹年紀還大的胖子，跪在地上抱著自己的腿，鼻涕眼淚蹭了他一褲子。
「林......林市長......」
孫德勝一愣，隨即狂喜，手腳並用地爬了起來。
「有......有辦法了？」
他搓著手，滿眼放光地看著林宇，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他身上。
林宇眼皮都懶得抬。
辦法？
有個錘子辦法！
「辦法沒有，死路一條。」
林宇沒好氣地回了一句。
孫德勝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，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，眼看又要往地上癱。
林宇煩躁地敲了敲桌子。
「死路你也要走！誰讓你攤上我這麼個領導。」
他抬起頭，語氣裡帶著一股煩悶。
「去，把江城市區的詳細地圖給我拿過來，要最大最全的那種。」
「還有，市里所有登記在冊的攤販名單，流動攤販的大致分布區域、數量、主要經營項目......所有你能搞到的數據，全部整理好，一個小時之內，送到我這裡來。」
「聽明白了？」
孫德勝呆呆地看著林宇，大腦一時間沒轉過彎來。
要地圖？要數據？
這是......這是要幹嘛？
難道林市長真要硬來？真要帶著他們城管局幾百號兄弟，跟全城的攤販打一場巷戰？
「聽......聽明白了......」
他下意識地回答，聲音都在發顫。
「明白就快滾！」
林宇不耐煩地揮了揮手，重新癱回椅子裡，閉上了眼睛。
孫德勝如蒙大赦，連滾帶爬地衝出了辦公室。
辦公室的門敞開著，走廊上那些假裝路過、伸長了脖子看熱鬧的腦袋，「唰」的一下全都縮了回去。
整個世界，終於清靜了。
林宇一個人靜靜地待在空曠的辦公室里。
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被架上牌桌的賭徒，開局就被發了一手爛牌，對手還是個出老千的。
而他唯一的選擇，就是把這手爛牌打下去。
因為，他輸不起。
一個小時後。
孫德勝抱著一摞厚厚的資料和一張巨大的地圖，氣喘吁吁地再次沖了進來。
他將地圖在林宇寬大的辦公桌上「嘩啦」一聲鋪開，那地圖幾乎占滿了整個桌面。
林宇睜開眼，從椅子上坐直了身體。
他俯視著地圖上密密麻麻的街道和標註，又看了看旁邊那堆積如山的攤販資料，一個頭兩個大。
孫德勝站在一旁，大氣都不敢喘，緊張地看著他。
林宇伸出手，手指在地圖上緩緩划過。
從城東的老工業區，到城西的商業中心，再到城南的居民區和城北的客運站......
一個個紅色的標記，布滿了城市各處。
三千多個攤位。
背後，就是三千多個家庭的生計。
堵？
怎麼堵？堵得住嗎？
堵住了，這些人吃什麼？喝什麼？
不讓他們活，他們能讓你好過？
林宇的指尖停在地圖中心，江城市府大樓的位置上。
他的腦海里，忽然閃過二十一世紀那些常見的畫面。
整齊劃一的夜市排擋，燈火通明的特色美食街，還有那些打著「網紅」標籤，吸引無數人前去打卡的創意市集......
疏，而不是堵。
一個念頭，猛地在他腦中成型。
他緩緩抬起頭，看向一旁緊張得滿頭大汗的孫德勝。
「孫局長。」
「在！在！」孫德勝一個激靈。
「想不想......干一票大的？」
林宇的嘴角，勾起了一絲詭異的笑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