會議室里，鴉雀無聲。
所有人都盯著那兩個破門而入的男人。
向錢進。
孫德勝。
這兩人本該是今天這場「倒林大會」上，最關鍵的人證，最悲慘的受害者。
現在，他們卻崇拜地看著林宇。
嘴裡，還喊著那句讓所有人都懵了的口號。
「小林市長牛皮！！」
林宇滿頭的問號。
怎麼？
怎麼回事？
你們他娘的準備幹什麼！
老子一心只想著辭職下海，追逐改開的春風，做大做強，賺他娘個小目標。
才尼瑪的不是神！
他腦子裡飛速過了一遍昨晚到今天的全部操作。
拖車，完美。
開罰單，完美。
要求三千字檢討，羞辱拉滿，更是得意之作。
這一套組合拳下來，別說江城，就是鬧到省里，他都必死無疑。
流程、邏輯、人情世故，都沒有任何問題！
可眼前這一幕，是什麼情況？
林宇沒動，甚至還端起面前的茶杯，輕輕吹了吹熱氣。
穩住，林宇，你踏馬的給老子穩住！
越是這種時候，越不能慌。
裝逼，是老子最後的倔強！
「咳。」
主位上，市長梁文源終於開了口。
「向主任，孫局長，成何體統！沒看到正在開常務會嗎？」
「怎麼回事兒！」
向錢進一個激靈，這才反應過來。
他掃了一眼滿屋子驚愕的領導，轉向梁文源，聲音發顫。
「梁市長！誤會！都是誤會啊！」
「什麼群眾堵門，什麼群體事件！根本沒有的事！」
他從懷裡掏出一份聯名信，雙手奉上。
「今天上午，確實有上百名原址居民去了籌備辦，但他們不是來鬧事的！他們是來求小林市長的！」
「他們哭著喊著，求小林市長千萬不要拋棄他們！說以前是他們有眼不識泰山，現在知道了，小林市長走到哪，哪就是風水寶地！他們求著拆遷，補償款少一點都行，就怕被小林市長這位財神爺給落下！」
「這份聯名信，一百零八個紅手印！他們說，生是江城的人，死是小林市長的魂！」
轟！
劉副市長和王副市長兩人，臉一下子白了。
他們花了一上午煽動起來的「民怨」，竟然變成了一封「效忠信」？
這他媽的……
沒等他們反應過來，孫德勝也一步上前，「啪」一聲把手裡的文件拍在桌上！
「梁市長！還有我們城管局！」
孫德勝眼眶通紅，聲音嘶啞但亢奮。
「王副市長說我們人心浮動，隊伍要垮了？我呸！」
他當眾啐了一口，嚇得旁邊的局長一哆嗦。
「昨天！就在我們拖完車之後！小林市長當場就批了五十萬！從『人民大食堂』的盈利里，直接批給我們城管局當獎金！」
「五十萬！梁市長！同志們！五十萬啊！」
「就在剛剛！錢已經發下去了！全局三百多個兄弟，人人有份！少的幾百，多的幾千！他們都樂瘋了！現在全局上下，都說小林市長是活菩薩！誰敢說小林市長半句不是，兄弟們能把他的骨頭給拆了！」
孫德勝越說越激動，猛地轉身，對著林宇的方向，一個九十度的深鞠躬。
「小林市長！現在兄弟們都說了，您指哪，我們打哪！別說拖幾輛車，您就是要我們去把天上的月亮摘下來，我們都敢搭人梯！」
「這支隊伍，前所未有的團結！前所未有的有戰鬥力！」
會議室里，落針可聞。
所有人都看著林宇，但這次沒人敢幸災樂禍了，反而是一種……恐懼。
公報私仇？
人家反手就用「人民大食堂」賺的錢，給一線兄弟發了巨額獎金，收服了人心！這是手段，也是收買！
決策失誤，引發民怨？
人家現在成了財神爺，老百姓哭著喊著求他去「禍害」自己！這是民心所向！
破壞團結？
他團結了最底層的辦事員，團結了最廣大的市民群眾！被破壞的，只有他們這幾個高高在上的「領導」而已！
他們扣上來的所有罪名，在事實面前，都成了林宇的功績。
林宇靜靜地坐在那，臉上還掛著微笑。
心裡，卻在滴血。
我不是！我沒有！你們誤會我了！
我真的真的只是想搞事情，讓你們把我弄下台啊！
那五十萬，是我最後的掙扎！我想讓你們給我安一個「濫用職權，私設小金庫」的罪名啊！
怎麼就……怎麼就成了收買人心的手段了？
還有那些刁民！昨天不是還恨我入骨嗎？怎麼睡一覺起來就愛上我了？你們的節操呢？
林宇感覺自己的人生，徹底完犢子了。
梁文源看著眼前這一幕，一直緊繃的嘴角，終於微微翹起。
他放下轉動的鋼筆，看向臉色慘白的劉副市長和王副市長。
「看來，事實和某些同志反映的情況，出入很大嘛。」
「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。林宇同志雖然年輕，方法有時候看著出格，但結果是好的，是經得起檢驗的！」
「團結，不是一團和氣，不是你好我好大家好。真正的團結，是擰成一股繩，為江城六百萬人民謀福祉！」
「至於某些同志提到的個人臉面問題……」
梁文源的語氣陡然嚴厲起來。
「黨和人民的利益面前，個人的臉面，算個屁！」
「散會！」
……
會議室的門再次關上。
林宇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。
劉副市長、王副市長，還有那十幾個單位的一把手，全都癱坐在椅子上。
輸了。
一敗塗地。
他們精心策劃的圍剿，變成了一場鬧劇。
而他們，就是鬧劇里的小丑。
「怎麼辦……接下來怎麼辦……」一個局長喃喃自語，帶著哭腔。
劉副市長面如死灰，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：「還能怎麼辦……」
怎麼辦？
梁文源擺明了要把林宇當成典型，當成一把刀來用！
省府那邊，他們也托人去打聽了。
得到的回覆，讓他們背後發涼。
那個林宇，簡直是省長趙達功的心尖尖兒，是郭老都點名表揚過的妖孽！
更重要的是，這個妖孽，他踏馬的有能力！
點石成金，化腐朽為神奇！
跟這種人斗，拿什麼斗？
再斗下去，難堪的只會是他們自己！
王副市長頹然地靠在椅背上。
「寫吧……」
「寫檢討吧……」
……
當天下午，臨近下班的時候。
市府辦公大樓里，許多工作人員都看到了詭異的一幕。
分管農業的劉副市長，拿著一個文件袋，面色凝重地走進了三樓最裡面的那間辦公室。
就是那個新來的，小林市長的辦公室。
沒過多久，分管工業的王副市長，也拿著一個同樣的文件袋，低著頭，跟了上去。
然後，是交通局的局長。
財政局的局長。
規劃局的局長……
一個又一個在江城官場跺跺腳都能讓地面抖三抖的大佬，現在卻在辦公室門口，老老實實地排著隊。
他們手裡，都拿著那份三千字的檢討書。
林宇辦公室的門口，隊伍已經排到了走廊拐角。
一個路過的小科員看到這陣仗，腿肚子一抽，趕緊貼著牆角，連呼吸都忘了。
他看到劉副市長從辦公室里出來時，面無人色，額頭上掛滿了汗珠，後背的襯衫都濕透了。
緊接著，王副市長走了進去。
隊伍，一步一步地，往前挪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