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天。
林宇睡到自然醒，卡著十點的點，姍姍來遲。
才剛在辦公室那張能當床睡的老闆椅上落座，屁股還沒坐熱，姚桃就已經推門而入。
她今天穿著女士西裝，頭髮盤起。
「小林市長，上午好。」
林宇眼皮都沒抬，從鼻子裡「嗯」了一聲，端起茶缸子準備續水。
「梁市長那邊通知，市府常委會馬上開始，請您過去一趟。」
林宇續水的動作一頓。
常委會？
他不是記得清清楚楚。
這種會議。
不都應該是早上八九點鐘舉行。
然後才好安排一天的工作嗎？！
怎麼到了自己這兒就成了十點鐘！？
姚桃看著他疑惑的表情，心下一陣暗笑。
梁市長早就交代了。
他們什麼時候開會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，林市長您什麼時候來。
常委會就什麼時候開。
全市領導班子，等您一個。
這話要是讓林宇知道了，非得當場鬱悶到吐血不可。
好好好，這麼玩兒是吧！
市府又是我家開的，還他媽給我量身定製時間！
「知道了。」
林宇不耐煩地擺擺手。
姚桃識趣地退了出去，順手帶上了門。
辦公室里只剩下林宇一個人。
他仰頭看著天花板，只想罵娘。
這班，他是真的一刻都不想上了啊！
可問題是……
事情怎麼就發展成了現在這個操蛋的樣子！
林宇煩躁地抓了抓頭髮，把剛梳好的髮型又弄得亂七八糟，發泄著心裡的鬱悶。
這才沒好氣地站起身，整了整衣衫，走出辦公室。
……
他到會議室時，果然。
梁文源，幾位副市長，還有十幾個市直單位的一把手，全數到齊。
整個會議室里，就等他一個人。
所有人都看著林宇，看得他渾身發毛。
我操，這一個個的，都等著我發話呢。
林宇的位置被安排在梁文源的右手邊，那是僅次於市長的核心位置。
他一坐下，心裡就不由得感嘆，怪不得那幫當領導的都喜歡坐高處！
這下面幾十號人的一舉一動，一顰一笑，甚至是哪個孫子在打瞌睡，都他媽看得一清二楚。
還有，梁文源你個老登，把我位置安排得這麼近是幾個意思！
生怕別人不知道？
老子恨不得低調低調再低調，坐到門後面去，最好誰都注意不到，開完會第一個溜走，才好。
就在林宇腹誹的時候。
會議正式開始。
「咳咳。」
梁文源清了清嗓子，全場瞬間安靜下來。
「同志們，今天召集大家來，是有一個緊急且重要的事情要宣布。」
他從手邊的文件袋裡，抽出一份紅頭文件。
「剛剛接到省府的通知，下周，會有一支來自海外的商業考察團，抵達我們南江省。」
「而他們的第一站，就是我們江城！」
外商！
考察團！
林宇心裡「咯噔」一下，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。
這種事，在這個年代，就是天大的事！
接待好了，是政績，是臉面，是吸引投資、拉動經濟的天賜良機。
接待不好……那簍子可就捅大了！
「省里的意思很明確，這是我們南江省，也是我們江城，改革開放以來，面臨的最大機遇！」
「所以，接下來的接待準備工作，必須萬無一失！由誰去，怎麼去，都要拿出最好的方案，展現我們江城最好的面貌！」
梁文源說完，會議室里一片沉默。
幾個副市長，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一個個都閉著嘴不吭聲。
裝模作樣！
林宇一看這架勢就明白了。
這幫老油條，肯定早就收到消息了，現在擱這兒演戲呢！
果然。
梁文源的視線，落在了分管文教衛的那位副市長身上，給了她一個眼色。
副市長心領神會，立刻站了起來。
「梁市長，我覺得，這次的接待任務，至關重要，必須由一位能力超群、思路開闊、有國際視野的同志來牽頭！」
他頓了頓，直接轉向了林宇。
「而放眼我們整個江城，最合適的人選，就是林宇同志！」
來了！
副市長還在慷慨陳詞：「林市長的能力，大家有目共睹！從『南江人家』到『人民大食堂』，再到未來科技產業園的規劃，哪一件不是大手筆？哪一件不透著一股敢為人先的魄力！」
「更重要的是，林市長年輕，思想不僵化，最擅長跟這些國際友人打交道，也最懂得以夷制夷……啊不，是以誠待人！讓他去，我放心！我們江城六百萬人民，都放心！」
放你媽的心！
老子擅長個錘子！老子只擅長擺爛花錢！
林宇差點沒忍住當場站起來罵娘。
副市長說完，坐了下去。
梁文源滿意地點點頭，環視一圈。
「嗯，張市長的提議，很好嘛。其他同志，還有沒有不同意見？」
會議室里，落針可聞。
劉副市長和王副市長低著頭，假裝在研究自己的手指甲。
其他局長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出。
不同意見？
誰敢有不同意見？
現在誰敢跟林宇這位活閻王過不去，那就是跟自己的烏紗帽過不去。
「好。」梁文源對這個結果非常滿意。
他抬起手。
「既然大家都沒有意見，那我們就舉手表決一下。」
「同意由林宇同志，全權負責本次外商考察團接待工作的，請舉手。」
唰！
話音剛落。
會議室里，除了林宇，所有人的手，整整齊齊，在同一時間舉了起來。
林宇整個人都看傻了。
「好。」
梁文源放下手，一錘定音。
「全票通過。」
從提議，到表決，到通過，整個過程，不超過三十秒。
不兒，不是兒……
等會兒！
操！
林宇終於反應了過來，腦子裡「嗡」的一聲。
他猛地想站起來。
老子的意見呢！
你們他媽的連我的意見都沒問過，就把事情給定了！？
你們這是民主集中制？你們這他媽是開堂會吧！
然而，他剛要開口，梁文源已經站了起來，宣布散會。
其他領導如蒙大赦，一個個低著頭，腳步飛快地往外走。
經過林宇身邊時，連看都不敢看他一眼，生怕被他叫住。
眨眼間，巨大的會議室里，只剩下林宇和梁文源兩個人。
梁文源邁著輕快的步子，走到林宇身邊，親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臉上是那熟悉的笑容。
「小林啊，年輕人，有能力，就不要怕擔擔子。」
「這個任務，只有你，能扛起來。」
「好好干，我支持你！全市人民，都看著你呢！」
說完，他背著手，哼著不成調的小曲，走了。
林宇呆呆地坐在椅子上，看著空無一人的房間。
他緩緩地，緩緩地抬起手。
對著空氣，比了個中指。
去你媽的全市人民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