操！
林宇身子一顫。
他看著宋吉祥，想殺人的心都有了！
大救星？
我不是！你可別亂說！我謝謝你祖宗十八代┗|｀O′|┛ 嗷~~！
離心機做冰淇淋！這麼離譜的事情！這麼喪心病狂的舉動！
你他媽跑來救我？！
你腦子是不是有毛病？！
多好的機會啊！天賜良機！趕緊趁著周振雄這幫老登都在，給我來個致命一擊啊！
然而，他想的那些，沒有發生。
下一秒。
宋吉祥已經衝到了他的面前。
「噗通！」
一聲悶響。
這位吉祥兵工廠的廠長，在一眾市府退休老幹部，在現任市長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，跪下了。
辦公室里，所有咆哮，所有質問，瞬間消失。
周振雄瞪大了眼，那張因憤怒而漲紅的臉，此刻滿是難以置信。
他身後那群老夥計，一個個張著嘴，卻發不出半點聲音。
這......
這他媽什麼情況？！
梁文源臉上的為難和焦頭爛額一掃而空，反而不急了。
王有為、孫德勝、向錢進這幫狗賊，則是一臉「我就知道」的表情，已經在腦子裡準備新一輪的腦補。
「宋廠長！你這是幹什麼！快起來！」周振雄第一個反應過來。
宋吉祥卻沒理他。
他仰著頭，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滿是激動和崇拜，眼眶通紅。
「周老！各位老領導！」
「你們不能處分小林市長！你們錯怪他了！」
「他不是敗家子！他才是我們江城，我們幾百家爛攤子國企的，大救星啊！」
宋吉祥的聲音嘶啞，卻異常堅定。
他開始說了起來。
「我回去，把小林市長的決定，告訴了廠里所有人。」
「一開始，沒人信！都罵我！說我宋吉祥腦子壞了，跟著一個小年輕胡鬧！」
「我沒反駁。我只是把小林市長來江城之後幹的事，一件一件，都跟他們說了。」
宋吉祥的聲音在辦公室里迴蕩。
「我說，李大頭的第一製衣廠，快倒閉了，是小林市長讓它起死回生，現在他們的衣服，鵬城那邊都搶著要！」
「我說，王建國的紅旗鋼管廠，工人幾個月沒發工資，是小林市長給他們找的路子，現在他們的鋼管，鋪滿了南江省！」
「我說，那三個上班打麻將的廠長，為什麼被掛起來公開處刑？就是因為他們占著茅坑不拉屎！小林市長這是在為我們這些真正想幹事的人，掃清障礙！」
辦公室里，落針可聞。
周振雄那幫老幹部，臉上的怒氣漸漸褪去，換上了一副震驚和迷茫。
「我們信了！」宋吉祥的聲音拔高了八度，「我們全廠三百多號人，不吃不喝，不眠不休，花了整整兩天兩夜！硬是把那台幾十年沒動過的離心機，給修好了！改造了！」
「我們把從奶站賒來的牛奶，倒了進去......」
「然後，我們真的做出了冰淇淋！」
宋吉祥說到這裡，旁邊的老工人打開了那個紙箱子。
一股濃郁的奶香和冰涼的寒氣，瀰漫開來。
「第一根冰淇淋做出來的時候，我們廠里最老的老師傅，八十多歲了，嘗了一口，當場就哭了！」
「他說，他這輩子，沒吃過這麼香甜，這麼順滑的東西！」
「然後呢？」一個老幹部忍不住追問。
「然後我們就拿到山下的小鎮上去賣！」宋吉祥臉上泛起紅光，「一塊錢一根！我們給它起了個名字，就叫『兩彈一星』牌！」
噗！
林宇的心口一滯。
你他媽的還真敢叫啊！
「一開始，沒人買，都笑話我們。可只要有一個人嘗了，就再也停不下來！」
「第一天，我們賣了五千多根！」
「第二天，消息傳開了，周邊縣城的人都開著拖拉機來我們廠門口排隊！一天賣了三萬多根！」
「第三天！也就是昨天！連省城都有人跑過來，說要當我們的代理！要搞分銷！我們一天就賺了......就賺了......」
宋吉祥激動得說不出話，他直接從旁邊的紙箱裡，抱出了一摞摞用牛皮筋捆得整整齊齊的鈔票！
「咣當！」
一聲巨響，錢全都被他倒在了梁文源的辦公桌上。
紅色的，綠色的，大團結......堆滿了桌面。
「這！就是我們三天的利潤！」
「一百三十七萬！」
「現金！」
轟！
整個辦公室里，所有人都懵了。
一百三十七萬！
三天？！
周振雄的手在抖，他死死盯著那堆錢，嘴唇哆嗦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梁文源的眼睛也直了，他下意識地伸出手，想摸一摸那堆錢是不是真的。
林宇再也撐不住，癱軟在椅子上。
完了。
這回，是真的他媽的完了。
一百三十七萬......
老子費盡心機想捅個幾千萬的窟窿，結果你他媽的三天就給我賺回來一百多萬？
我敗家的速度，還趕不上你們賺錢的速度？！
你們怎麼不去死！怎麼他媽的就不能讓廠子安安靜靜地破產倒閉！
宋吉祥看著那幫已經徹底傻掉的老幹部，深吸一口氣，再次「噗通」一聲跪下。
這一次，他跪向了周振雄。
他通紅著眼，一字一頓。
「周老，我知道，拿國之重器去做冰淇淋，聽著離譜，丟人！」
「可我們吉祥兵工廠，十年了！整整十年沒給工人發過一分錢工資了！」
「廠里的退休老同志，看病買藥的錢都沒有！就只能等死！」
「比起站著死，我他媽的，寧願跪著活！」
「小林市長給的，不是冰淇淋！是活路啊！」
這一番話，讓在場的人都說不出話來。
周振雄那挺得筆直的腰杆，緩緩地彎了下去。
他看著跪在地上的宋吉祥，又看了看那堆刺眼的鈔票，最後，他看向那個從頭到尾都一言不發的年輕人。
辦公室里，一片寂靜。
許久。
梁文源清了清嗓子。
他走到林宇身邊，帶著一絲驕傲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「小林啊。」
他的聲音洪亮，充滿了欣慰。
「看到了嗎？」
「這就是人民群眾的智慧！這就是改革的巨大力量！」
「你不是在做冰淇淋，你是在創造奇蹟！」
林宇：「......」
我創造你媽！
他緩緩抬起頭，看著梁文源那張滿是褶子的笑臉，看著宋吉祥那張寫滿崇拜的臉，看著周振雄那幫人複雜又敬畏的臉。
他的鵬城。
他的十幾套房。
他左手的御姐，右手的蘿莉......
正在離他遠去。
林宇僵硬地伸出手，從那錢堆里，拿起一沓「大團結」。
那嶄新的觸感，那油墨的芬芳，那沉甸甸的分量。
是利潤。
是他最不想看到的東西。
噗。
林宇喉頭一甜。
他看著手裡的錢，兩眼發直。
我...踏馬，心態崩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