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看到桌子上的一沓錢,姑姑滿是皺紋的臉上終於不再波瀾不驚,有了一絲動容。
「你還要把這錢給我?」
「對啊,姑姑。」
「當初所有人都不要我的時候,只有你把我接了過來,而且還是在沒有任何錢的情況下……」
金寶兒說得認真,眼神乾淨又真誠。
聽到這裡,姑姑有些遲鈍的眼神頓時紅了。
這小子和他那個大哥一樣,傻得實在。
小時候姐弟三人,有好東西,大哥總緊著他們。
後來分家,大哥因為老實,又身為長兄,即便老母親偏心,也沒多說什麼。
現在他的兒子也是如此。
自己對他那麼凶,他卻不記恨,給蓋了樓,每個月打錢。
現在好不容易要回來的撫恤金,還要給自己。
她實在受之有愧。
生活曾壓得她喘不過氣。
自家男人斷了腿,整天躺在家。
小的喊不動,只有金寶兒悄悄把所有活幹了,還要忍受她的咒罵。
有時候,她只是在找發泄的出口,而金寶兒顯然成了那個「合適」的選擇。
記憶回到金寶兒考大學那天。
查成績時,她死活不讓他查。
即便他偷偷查到,瞞著所有人填報了志願。
通知書寄來時,她還是搶過快遞員手上的通知書,狠狠撕了。
紙片碎得四分五裂,像他那年少的希望,被她一把揉碎。
快遞員本說要報警,卻被金寶兒攔了下來。
那天的情景她記得清楚。
金寶兒跪在地上,一片一片慢慢拼湊著碎紙。
當時怒火沖昏頭腦的她,沒忍住又踢了他一腳。
他卻只是不停抽噎,繼續跪著,小心翼翼地拼湊。
連哭都不敢大聲,怕惹她更生氣。
光想到這一幕,姑姑便老淚縱橫。
當初接金寶兒過來,一半是看他可憐,一半是想著受欺負大半輩子的大哥會死不瞑目。
可接過來後,又沒把他和自己兒子同等對待。
她是最對不起金寶兒的。
「金寶兒,是姑姑對不起你……」
姑姑哽咽道。
「這錢說什麼也不能要。我聽劉瑜說了,小珩家裡還欠著債,你們手頭肯定也緊,拿著應急吧。」
「姑姑,我和他的事,沒跟你商量……」
金寶兒先斬後奏,現在想來確實不妥。
畢竟是撫養自己長大的姑姑,好歹算半個媽。
姑姑抬手揮了揮。
「其實,從小珩第一次來我們家,我就看出來了。」
這下換金寶兒和趙聿珩忍不住睜大了眼。
「哪家好同學會跨省過來幫人干農活啊?一干就是半個多月。」
劉瑜忍不住笑嘆。
被拆穿後,金寶兒和趙聿珩臉上都透著尷尬。
「村裡的甘小果和甘飛揚他們兩對,過得不是也挺不錯的。」
姑姑怕金寶兒多想,輕聲補充。
是啊,同性戀的事在村里普及了快二十年,雖談不上完全接受,卻也不那麼排斥了。
「珩哥,我們給姑姑磕個頭吧,也算在她見證下在一起了?」
金寶兒剛開口,趙聿珩便抬腿上前一步。
姑姑想攔,兩人已經跪了下去,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。
還沒站起來,趙聿珩拉起金寶兒的手,抬頭看著姑姑。
「姑姑,這二十多年您照顧金寶兒辛苦了。」
「希望您把他交給我,他的下半輩子由我來照顧。」
「如果您願意,也可以來跟我們住,我給您養老。」
男人神情嚴肅堅定,聲音鏗鏘有力,仿佛在說什麼莊嚴的誓言。
姑姑被兩人的舉動打動,臉上情緒複雜。
有感動、有悔恨、有開心,也有幸福。
大哥啊,金寶兒找到自己的幸福了,再也不用跟著自己吃苦了。
「好好好,我答應,我答應。」
姑姑趕緊起身扶起兩人。
她伸手揉了揉金寶兒的頭,另一隻手想揉趙聿珩的,卻發現身高不夠。
誰知趙聿珩見狀,直接彎下腰,讓肩膀和金寶兒平齊。
明明是高大威猛的漢子,在她面前卻溫順得不像話。
姑姑那雙滿是皸裂的手,最終搭在了兩人頭頂。
「小珩,以後我把金寶交給你了。」
「希望你們互相體諒,堅定走下去。」
「放心,姑姑,我一定會的。」
趙聿珩握住姑姑的手,眼神異常堅定。
……
晚上,兩人躺在金寶兒的床上。
房間安了門和鎖,安全感十足。
趙聿珩只穿了條褲衩躺著,一身緊實線條在燈下格外明顯。
金寶兒躺在他腿間,頭靠在腹肌下方。
趙聿珩的手搭在他脖子上,輕輕撓著癢。
「老公,下個星期六你有事嗎?」
金寶兒閉著眼,一隻手搭在趙聿珩小腿上,摸著腿毛問。
「怎麼了?」
「小文和老大要結婚了。」
趙聿珩的聲音明顯帶著驚訝。
他知道老大和胡曉文在一起,卻沒想到要結婚。
「他們準備怎麼結?」
「就請親朋好友吃頓飯,辦個婚禮。」
「打算在昆明辦一場,再在老大家請幾個玩得好的朋友吃一頓。」
金寶兒解釋著,捏著腿毛的手停了下來。
良久,趙聿珩沒說話。
金寶兒:「……」
他突然生氣,狠狠拔了一根趙聿珩的腿毛。
醋意來得又快又直白。
「嘶——」
男人腿抖了一下。
「麼兒,幹嘛呢?」
「哼,心裡不舒服。」
趙聿珩這才反應過來,臉上滿是藏不住的寵溺與無奈。
「好,等老公把事情處理好,我們也辦一場,大辦特辦。」
「再把你的讀者請來,讓他們看看自己喜歡的大大,老公是誰。」
金寶兒:「……」
他想說,粉絲全來的話,怕是要吃破產。
但又不想打擊他,便笑道:「哇,老公這麼豪爽嗎?」
「那是,老婆的讀者就是娘家人,必須照顧好!」
男人仿佛回到五年前那愛臭屁的模樣。
聽著熟悉的口氣,金寶兒臉上露出幸福的笑。
他那暴躁、臭屁又自信的大老公,好像真的回來了。
「老公,明天早上帶你去個地方。」
金寶兒動了動小腦袋,在男人身上蹭了蹭。
男人頓時有些心猿意馬,喉嚨微微發緊。
「好。」
「你都不問去哪裡?」
「去哪裡都行。」
男人說著坐直腰,把金寶兒拉到旁邊,低頭吻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