某些平行時空的大明,洪武朝。
奉天殿內,空氣仿佛凝固成了鐵塊。
朱元璋死死地盯著天幕,那張溝壑縱橫的臉上,肌肉在瘋狂地抽搐。
他的雙眼,已經不是赤紅,而是一種燃燒殆盡後的灰白,裡面是滔天的,足以焚毀整個世界的怒火!
朱見深、朱佑樘……被太醫「治」死。
朱厚照……落水而亡,功績被抹。
朱厚熜……八子去七,兩年火災。
朱翊鈞……瘸腿爛牙,不敢就醫!
朱常洛、朱由校……服藥暴斃!
朱由檢……煤山自縊!
一個個名字,一樁樁血案,像是一把把燒紅的鐵錐,狠狠地扎進了他的心臟!
那些,都是他的子孫!是他老朱家的血脈!是他拼死拼活打下來的江山,未來的繼承人!
「噗!」
一口鮮血,猛地從朱元璋口中噴出,染紅了身前的龍案。
「父皇!」太子朱標大驚失色,衝上前來。
「滾開!」
朱元璋一把推開他,那雙曾經掃平群雄的眼睛,此刻死死地鎖定著天幕上,于謙、王文、陳循那三張扭曲的臉。
他看到了。
他看到了那張寫著「仁義道德」的遮羞布下,隱藏了數百年的,貪婪、惡毒、噬主的獠牙!
「好……好……好一個文官集團!」
朱元璋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,每一個字,都帶著血。
「咱殺了一輩子,屠了一輩子……咱以為,咱把那些心懷不軌的都殺乾淨了!」
「原來……原來根子在這!」
「咱錯了……咱殺得還不夠!遠遠不夠!」
「李善長!劉伯溫!」
他咆哮著,點著殿下兩位文臣之首的名字。
「你們告訴咱!這就是你們讀的書?!這就是你們的『聖賢之道』?!」
「輔佐君王?匡扶社稷?!」
「放屁!」
「你們就是一群養不熟的白眼狼!一群趴在咱大明身上吸血的蛆蟲!」
「咱給你們高官厚祿,咱讓你們光宗耀祖!你們就是這麼回報咱的子孫的?!」
「殺!殺!殺!」
朱元璋狀若瘋魔,他指著天幕,對著虛空,也對著滿朝文武,發出了最惡毒的詛咒和最決絕的命令。
「傳咱的旨意!從今天起,凡結黨營私者,殺無赦!凡非議君上者,殺無赦!凡……凡與天幕中那些畜生行徑有任何牽連者,誅九族!」
「咱要讓這群讀爛了書的狗東西知道!」
「這大明,姓朱!」
「是咱的江山!」
……
永樂朝,乾清宮。
朱棣的面色,比殿外的寒冰還要冷。
他沒有像朱元璋那樣咆哮,但他周身散發出的那股森然殺氣,讓一旁的姚廣孝都感到心驚肉跳。
他看到了朱厚照的結局。
那個和他一樣,喜歡親征,喜歡在疆場上建功立業的後輩,最後卻落得個「意外」身亡,被污衊成昏君的下場。
他看到了朱祁鎮的翻版。
他看到了自己的影子。
「呵呵……」
朱棣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冷笑,那笑聲里,沒有半分笑意,只有刺骨的寒。
「好手段。」
「打不過,就抹黑。抹不黑,就暗殺。」
「殺不掉,就耗死。」
「這就是咱的『好臣子』!」
他緩緩站起身,走到地圖前,目光落在了「江西」那塊地方。
于謙,江西吉安人。
陳循,江西吉安人。
王文,雖非江西人,但其政治盟友多出於此。
「江西幫……」
朱棣的嘴裡,輕輕吐出這三個字。
他的眼神,變得幽深而危險。
他想起了建文朝的那些舊臣,那些寧死不屈,最後被他誅了十族的「忠臣」。
他一直以為,那是前朝的餘孽。
現在他明白了。
那不是前朝的餘孽,那是一種精神,一種「與君共天下」甚至「代君執天下」的,根植於這群士大夫骨子裡的傲慢與野心!
「大和尚。」朱棣忽然開口。
「貧僧在。」
「你說,咱是不是也太仁慈了?」
姚廣孝雙手合十,低眉順目:「陛下,天道循環,報應不爽。」
「報應?」朱棣冷笑,「咱的子孫,就是他們的報應嗎?」
「不。」姚廣孝抬起頭,眼中閃爍著妖異的光,「陛下,天幕上的那位,才是他們的報應。」
朱棣的目光,重新投向天幕。
那個叫朱迪鈞的後世子孫,那個掀了桌子的瘋子。
是啊。
他是報應。
是他們老朱家,積攢了數百年怨氣與血淚後,誕生出的,最極致的報應!
……
其他時空,徹底炸開了鍋。
大宋,開封。
一身戎裝的趙匡胤,緩緩放下了手中的酒杯。
他沒有看天幕,而是轉過頭,用一種前所未有的,平靜到可怕的眼神,看著坐在下首,渾身僵硬的弟弟,趙光義。
「光義。」
「臣……臣在。」趙光義的聲音乾澀,冷汗已經浸透了後背。
「燭影斧聲……」趙匡胤淡淡地問,「是真的嗎?」
「皇兄!您……您聽臣解釋!」
「不用解釋了。」趙匡胤打斷了他,眼神里沒有憤怒,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失望與冰冷。
「朕明白了。」
「朕明白了,為什麼後世說,有宋一朝,皆是『慫』朝。」
「朕明白了,為什麼我趙家的天子,要與士大夫『共治天下』。」
「因為……這頭,是你開的啊。」
趙匡胤站起身,高大的身影,將趙光義完全籠罩在陰影里。
「你殺兄,殺侄,篡奪大位,為了堵住天下悠悠之口,便與那群文人做了交易。」
「你給了他們不殺士大夫的特權,給了他們體面。」
「你以為,這是在穩固你的皇位。」
「蠢貨!」
「你這是在給咱趙氏的江山,套上了一道永遠也掙不脫的枷鎖!」
「你是在告訴後世所有的文人,皇帝……是可以被算計,被威脅,甚至被殺死的!」
「你看看大明!」趙匡胤指著天幕,「那就是你的『好榜樣』,結出的『好果子』!」
趙光義面如死灰,癱倒在地。
……
大唐,太極宮。
李世民看著天幕,久久不語。
他身後的長孫無忌、房玄齡、杜如晦等人,一個個噤若寒蟬,頭都不敢抬。
他們仿佛看到,皇帝的目光,在他們身上一一掃過。
「輔機。」李世民的聲音很平靜。
「臣在。」長孫無忌心頭一跳。
「你說,若是有一天,朕的子孫,也如那明朝皇帝一般,被你們的後人……『輔佐』致死。」
「朕,該當如何?」
長孫無忌「噗通」一聲跪倒在地,汗如雨下:「陛下!臣等萬死!臣等對大唐,對陛下,忠心耿耿,絕無二心!」
李世民沒有讓他起來。
他只是看著天幕上,那個叫朱迪鈞的青年。
他撕開的,何止是明朝的遮羞布。
他撕開的,是自古以來,皇權與臣權之間,那層看似溫情脈脈,實則血腥無比的……真相。
這一刻,無論是始皇帝嬴政,還是漢武帝劉徹,亦或是隋文帝楊堅。
所有的帝王,心中都升起了同一個念頭。
文官集團……世家門閥……
這顆毒瘤,不得不除!
而那個叫朱迪鈞的後世子孫,他的手段,或許……可以借鑑一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