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播間內的空氣沉悶得令人窒息。
屏幕上那組京營吃空餉的數據，像一記重錘，砸碎了所有人對大明盛世的最後一點幻想。
朱迪鈞站在鏡頭前。
他沒有坐下。
他雙手撐著桌面，身體前傾，眼神中透著一股讓人膽寒的壓迫感。
「家人們。」
「我再說一遍。」
「這只是京師腳下的軍隊。」
「這只是京師腳下的軍隊！」
「這，只是京師腳下的軍隊！」
連續三遍的重複，字字泣血，聲如洪鐘。
萬界時空的歷代帝王，全都在這三聲怒吼中變了臉色。
大明洪武時空。
朱元璋原本站直的身體，猛地晃了一下。
他單手扶住龍椅的扶手，指節泛白。
京師腳下，天子眼皮子底下。
軍隊都能爛成這個鬼樣子！
那這大明天下的其他地方呢？
天幕上，朱迪鈞的手指在鍵盤上瘋狂敲擊。
一份份蓋著大明通政使司印信的絕密清查檔案，如同雪片般在屏幕上鋪開。
時間線被精準地拉回到了弘治十八年。
「離開京師，我們去看看大明的九邊重鎮。」
「時間是弘治十八年六月。」
「朱厚照派出親信，清查薊州軍屯草場。」
「薊州，那是拱衛京師的北大門，是防備韃靼人南下的第一道防線！」
「那裡的軍屯和草場，是邊軍將士的戰馬口糧，是他們的命根子！」
朱迪鈞猛地一指屏幕上那串觸目驚心的名單。
「可是清查的結果是什麼？」
「薊州的軍屯草場，早就被瓜分得乾乾淨淨！」
「侵占這些戰略物資的，不是別人。」
「正是大明兵部！」
「是五軍都督府！」
「是宮裡的御馬監！」
「文官、武將、太監，這幫大明朝廷的核心掌權者，聯手把薊州邊防的根基給挖斷了！」
永樂時空。
朱棣一腳踹翻了面前的御案。
奏摺散落一地。
他拔出天子劍，一劍砍斷了殿內的青銅鶴擎。
「兵部！」
「五軍都督府！」
「朕留給子孫的九邊重鎮，就是被這幫畜生這麼禍害的嗎！」
朱棣雙眼通紅，像一頭暴怒的雄獅。
他太清楚薊州草場的重要性了。
沒有草場，就沒有戰馬。
沒有戰馬，大明邊軍拿什麼去跟蒙古人的鐵騎在草原上對沖？
天幕上，朱迪鈞的清算才剛剛開始。
「不要急，這還只是冰山一角。」
「我們繼續往下看。」
「清查寧夏固原糧倉！」
「固原，陝甘寧邊區的核心要塞。」
「這裡牽扯出了一個龐大的貪腐網絡。」
屏幕上，出現了一張密密麻麻的關係網。
「京城四名巡撫都御史，全部涉案！」
「陝西地方官員，整整二十六人被查出貪墨糧餉！」
「再查陝西糧倉！」
「寧夏衛的各級指揮使，足足有三十八人參與倒賣軍糧！」
朱迪鈞的聲音在大殿內迴蕩，帶著無盡的嘲諷與悲涼。
「家人們，你們敢信嗎？」
「邊防重鎮的軍糧，被這幫巡撫、御史、指揮使當成了自家的提款機。」
「邊關將士在冰天雪地里餓著肚子站崗。」
「他們在京城的青樓里喝著花酒，聽著小曲！」
現代直播間內，彈幕已經徹底被怒火點燃。
【「殺！這幫畜生有一個算一個，全特麼該凌遲！」】
【「巡撫都御史帶頭貪污軍糧，這大明朝的監察系統早就爛到骨頭裡了！」】
【「三十八個指揮使啊！這等於是整個寧夏衛的武將全爛了！」】
【「難怪韃靼人能想來就來，想走就走，這防線根本就是個篩子！」】
朱迪鈞端起水杯，一口氣灌下半杯冷水。
他試圖壓下胸腔里翻滾的怒火，但根本壓不住。
「時間來到弘治十八年九月。」
「朱厚照的屠刀，終於指向了皇城內部。」
「他開始清查御馬監掌管的禁軍——騰驤四衛！」
「這可是皇帝的親軍，是負責保衛紫禁城安全的最後一道屏障。」
屏幕上，一個極其荒謬的數字被血紅色的光圈放大。
「一萬三千九百多人！」
「騰驤四衛里，吃空餉的人數，竟然高達一萬三千九百多人！」
「皇帝的親衛軍，竟然是個空殼子！」
「如果這個時候有人造反，朱厚照連個能護駕的兵都調不出來！」
大明正德時空。
豹房內。
朱厚照坐在台階上，手裡把玩著那把沾血的繡春刀。
他看著天幕，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。
當年查出這個數字的時候，他整整一夜沒睡。
他覺得紫禁城裡的每一道陰影里，都藏著一把隨時會抹斷他脖子的刀。
朱迪鈞的語速越來越快，將這場清查風暴推向最高潮。
「時間來到年底。」
「朱厚照對京畿地區的七十一個衛所，進行了全面摸底。」
「大明兵部帳本上記錄的固定人員，是三十三萬九千多人。」
「這支大軍，名義上足以踏平一切叛亂。」
「可實際清點的人數呢？」
朱迪鈞雙手重重拍在桌面上，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悶響。
「十五萬人！」
「只有區區十五萬人在崗！」
「缺崗了一大半！」
「三十三萬大軍，憑空消失了十八萬！」
整個萬界時空，死一般寂靜。
只有朱迪鈞那透著極度絕望的聲音在迴蕩。
「這還只是在京師，在天子腳下，在西北的軍事重鎮。」
「家人們，你們不妨發揮一下想像力。」
「在那些天高皇帝遠的東南沿海。」
「在那些深山老林里的西南土司交界處。」
「在遼東那片苦寒之地。」
「大明的軍屯、衛所、糧倉，又會爛成什麼樣一幅鬼樣子？」
直播間的彈幕停滯了足足十秒鐘。
隨後，迎來了史無前例的大爆發。
【「不敢想，根本不敢想！」】
【「東南沿海肯定全被世家大族吞了，難怪後來倭寇能橫行無忌！」】
【「這大明朝就是個表面光鮮的空殼子，裡面早就被這幫文武百官蛀空了！」】
【「朱佑樘這個千古仁君，到底給兒子留了個什麼地獄開局啊！」】
天幕上，畫面切換到了大明兵部衙門。
一位身穿緋色官袍的老者，正滿頭大汗地寫著什麼。
「面對朱厚照這雷霆萬鈞的清查。」
「有人坐不住了。」
「誰？」
「天下兵馬的總管，兵部尚書劉大夏！」
朱迪鈞冷笑連連。
「這位在弘治朝呼風喚雨、甚至敢銷毀鄭和下西洋海圖的文官領袖。」
「徹底嚇破了膽。」
「他連夜寫了一份辭呈，痛哭流涕地請求告老還鄉。」
「他為什麼跑得這麼快？」
「因為他知道，這蓋子一旦徹底揭開，他這個兵部尚書就算長了一百個腦袋，也不夠砍的！」
「他必須在朱厚照的屠刀落下之前，趕緊抽身，保住自己的狗命和家族的榮華富貴！」
洪武時空。
朱元璋盯著屏幕上劉大夏那張倉皇逃竄的臉。
他緩緩拔出了腰間的佩刀。
「跑？」
「把咱大明的軍隊禍害成這樣，你還想跑？」
「毛驤！」
錦衣衛指揮使毛驤重重磕頭。
「臣在！」
「傳旨給後世的子孫！」
「不管用什麼辦法，把這個劉大夏，還有他背後的文官集團，給咱斬盡殺絕！」
朱元璋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地獄。
「誅十族！」
「咱要讓他們知道，動了大明的軍權，就是動了咱老朱家的逆鱗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