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播間的擴音設備里傳出一陣清脆的摺扇敲擊聲。
朱迪鈞把目光從彈幕上收回，臉上的戲謔漸漸消退。
屏幕上那首氣死嘉靖帝的打油詩被迅速撤下。
背景畫面重新切回了正德二年的大明版圖。
朱迪鈞端起水杯潤了潤嗓子。
「好了家人們，老規矩。」
「道長皇帝朱厚熜那些社死的修仙趣事，我們以後到了嘉靖朝再慢慢細聊。」
「今天我們的主場，依然是大明第一槓精，武宗朱厚照。」
鏡頭拉近。
畫面上是一座戒備森嚴的建築群。
那是剛剛落成、駐紮了六千六百名重甲禁軍的豹房。
十五歲的朱厚照坐在中軍大帳內，手握著各路鎮守太監發回的密報，意氣風發。
看到這一幕，萬界時空的歷代帝王都以為朱迪鈞要開始誇讚武宗的雷霆手段了。
朱迪鈞的臉色卻在這個時候沉了下來。
他敲打著桌面，語氣里透著一股極其強烈的怒其不爭與哀其不幸。
「我知道，很多人看到武宗跳出紫禁城另起爐灶，覺得他破局了，覺得他贏了。」
「甚至連朱厚照自己，大概率也覺得安全了。」
朱迪鈞的聲音在空曠的直播間內迴蕩，帶著徹骨的寒意。
「但是！」
「在這裡，我個人要極其嚴厲地批評明武宗！」
「他大錯特錯！」
這四個字砸下來，整個大明正德時空瞬間死寂。
豹房大殿內，原本還在為奪權成功而狂喜的朱厚照，猛地攥緊了椅子扶手。
他盯著半空中的天幕，眉頭緊鎖，眼神中透出濃濃的疑惑。
天幕上，朱迪鈞毫不留情地剖析著局勢。
「武宗在搬出紫禁城後，第一時間幹了什麼？」
「他把鎮守太監派往全國各地，去清算地方，去搶奪文官集團的錢袋子。」
「這操作對不對？」
「對，但順序完全搞反了！」
朱迪鈞猛地站起身，直視著鏡頭，手指重重指向屏幕上那座被陰影籠罩的紫禁城。
「如果我是朱厚照。」
「我建立八虎、組建內行廠、握住京城所有兵權之後的第一件事。」
「絕對不是去查地方的爛帳！」
「而是掉轉槍口，把那座早就爛透了的後宮，徹徹底底地清洗一遍！」
屏幕的畫面瘋狂轉動，定格在後宮深處的慈寧宮和清寧宮。
那裡住著大明最尊貴的兩個女人。
武宗名義上的母親張太后，以及名義上的奶奶王太皇太后。
萬界時空的帝王們全都愣住了。
大明洪武時空。
朱元璋眉頭緊皺。
雖然他極其厭惡後宮干政，但對自己的長輩舉起屠刀，這在封建禮教中是會背上千古罵名的絕路。
「這後世子孫，好重的殺氣。」
「可那是他太后和太皇太后，直接殺，豈不是要把天下讀書人的嘴給逼瘋？」
「雖然咱也知道這些女人都是殺害自己的丈夫，殺害咱的後世子孫，但這個時代可不是後世啊~」
天幕上，朱迪鈞看穿了所有人的顧慮。
他冷笑著給出了一個極其炸裂的論斷。
「我送給朱厚照，也送給歷朝歷代皇帝一句話。」
屏幕上浮現出一行血紅的大字。
【已有之事後必再有，已行之事後必再行，日光之下並無新事！】
「家人們，你們真以為那幾位老妖婆，只是簡簡單單的後宮婦人嗎？」
「你們真以為她們只是貪圖那點鹽引的利益嗎？」
朱迪鈞雙手撐在桌面上，眼神銳利。
「不要被她們尊貴的封號給騙了！」
「我再說一遍！她們根本不是大明的太后。」
「她們是文官集團在大明內廷安插的終極武器！」
「她們，是大明【弒君者聯盟】的核心成員！」
這句話如同一記重錘，砸碎了所有人對後宮的最後一點濾鏡。
現代直播間的彈幕陷入了短暫的停滯，隨後爆發出海嘯般的震驚。
【「臥槽！弒君者聯盟？」】
【「均哥這詞用得太嚇人了吧，後宮太后也是弒君者？」】
【「樓上的，你忘記從明仁宗開始到現在的明孝宗了嗎？當文官集團和皇帝鬥法到不利文官集團的時候，後宮就出手暗殺皇帝了，然後局勢重新回到文官集團這一邊」】
朱迪鈞開始點名。
一張張畫著鳳冠霞帔的畫像被釘在屏幕上。
「先說這周太皇太后和王太皇太后。」
「成化年間，朱見深想要整頓朝綱，想要廢除被文官養廢的太子朱佑樘。」
「是誰在後宮聯手施壓，逼得朱見深一步步退讓？」
「是周太后和當時的王皇后！」
「最後萬貴妃突然暴斃，朱見深吃下那顆莫名其妙的仙丹悲憤而死，這些後宮的當權者敢說自己乾乾淨淨？」
朱迪鈞手指再移，點向張太后的畫像。
「再說這位被吹捧為明孝宗的千古賢后的張氏！」
「兩年前，朱佑樘那碗要命的湯藥，是誰端上去的？」
「是太醫劉文泰熬的，但最後能順利送進皇帝寢宮的，只有她張氏！」
「這還不算完。」
「你們去查查史書！」
「朱佑樘當年有幾個兒女？跟不跟我之前說的那樣」
「長子朱厚煒，康德公主，全都在後宮的陰謀中早夭！」
朱迪鈞的聲音越來越高，怒火在胸腔里劇烈燃燒。
「這些血淋淋的命案，全都有這些所謂太后的影子在裡面交織！」
「她們和前朝的內閣閣臣互通款曲，皇帝不聽話，她們就在後宮下毒手！」
「而武宗朱厚照，你以為你搬進了豹房，就能逃過她們的算計？」
屏幕上的畫面突然變成了一片波濤洶湧的水面。
一個壯年的皇帝在水中絕望地掙扎，四周的侍衛卻動作遲緩，冷眼旁觀。
「我今天就在這裡劇透一下武宗的結局！」
「正德十五年，一場精心策劃的落水意外！」
「幾副吃不死人卻能把人徹底拖垮的湯藥！」
「一個年僅三十一歲、正值壯年、能在戰場上單挑蒙古騎兵的馬上天子，就這麼在痛苦中暴斃而亡！」
朱迪鈞重重一拳砸在桌面上。
「而那個時候，站在皇帝病榻前，配合著內閣閣老們封鎖消息、確立新君、篡改遺詔的，依然是這位張太后！」
萬界時空在這一刻徹底炸鍋。
正德時空。
朱厚照死死盯著天幕上那個在水中掙扎的自己。
那是未來的他。
三十一歲，死得極其憋屈，極其慘烈。
他轉過頭，看向紫禁城的方向。
那座宮殿在夜色中猶如一頭張開血盆大口的巨獸，正靜靜地等待著他落入陷阱。
「她們……還要殺朕？」
朱厚照的聲音沙啞得可怕。
他原以為自己不去招惹她們，大路朝天各走一邊，就能換來安寧。
原來那些老妖婆，一直在等他死。
天幕上，朱迪鈞發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呵斥。
「愚蠢！」
「朱厚照，你父親死於虛偽的仁慈，這教訓才過去僅僅兩年！」
「你這腦子是漿糊做的嗎？」
「打蛇不死，反受其害的道理都不懂！」
「留著這兩個隨時能用名分和湯藥要你命的老妖婆在皇宮裡，你去查什麼地方帳！」
「你這是在給別人留後門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