屏幕徹底暗了下去。
但直播間裡的風暴,才剛剛開始。
劉慈欣的那句名言,猶如一柄極其鋒利的手術刀,切開了所有人心底最深處的警惕。
【弱小和無知不是生存的障礙,傲慢才是!】
這行血紅的大字,在黑色的屏幕上瘋狂刷屏。
這已經不再是單純的歷史科普。
這是一場對全體現代網民的思想洗禮。
直播間裡的彈幕,從最初的震撼與唏噓,迅速轉變為一種令人戰慄的清醒。
【「均哥說得對!我們現在總覺得國家強大了,航母下水了,東風快遞射程遍布全球了。覺得沒有人敢來惹我們了。」】
【「這就是傲慢!真正的敵人,根本不會在正面戰場上跟你硬碰硬!」】
【「毒教材事件!那些在網上瘋狂帶節奏的所謂公知!還有那些被策反的內部蛀蟲!全特麼是看不見的戰爭!」】
【「槍炮的戰爭或許離我們很遠,但文化的修改、輿論的撕裂、資本的滲透,一刻都沒有停止過!」】
【「不要以為大明亡於流寇和建奴,大明是先從內部被這群利益集團吸乾了血,才轟然倒塌的!」】
文字如刀。
刀刀見血。
億萬現代人隔著屏幕,隔著時空,與當年那個孤立無援的十六歲少年天子,完成了某種極其悲壯的靈魂共鳴。
而這份共鳴引發的震盪,更是以排山倒海之勢,席捲了平行世界的歷朝歷代。
某一個平行時空的大秦,咸陽宮。
玄黑色的龍旗在風中獵獵作響。
大殿內安靜得能聽見青銅漏刻的滴水聲。
嬴政高坐在帝座之上。
他沒有看底下戰戰兢兢的群臣,只是用手指輕輕敲擊著面前的硬木案桌。
咚。咚。咚。
每一下敲擊,都讓殿內的氣氛壓抑一分。
「傲慢……」
嬴政低聲咀嚼著這兩個字,那雙仿佛能吞噬天地的眼眸中,閃過極其複雜的光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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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前些日子的天幕中,這個後世子孫朱迪鈞,毫不留情地揭開了大秦帝國的終極傷疤。
奮六世之餘烈,一統天下的大秦。
在他死後,僅僅四年。
轟然崩塌!
嬴政猛地握緊拳頭,骨節泛出駭人的蒼白。
朕統一度量衡,車同軌,書同文。
朕以為這天下黔首,都會感念大秦的恩德。朕以為大秦的鐵騎,足以鎮壓世間一切不服。
但這,何嘗不是一種極致的傲慢?!
傲慢地無視了六國舊貴族在暗中積蓄的復仇之火。
傲慢地以為用嚴刑峻法就能把天下人世世代代變成順民!
嬴政豁然起身。
玄色龍袍捲起一陣凌厲的勁風。
他居高臨下地掃視著站在玉階下的皇子們。
扶蘇滿臉愁容,低頭不語。
其他皇子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「聽見了嗎?」
嬴政的聲音猶如悶雷,在大殿穹頂炸響。
「這後世子孫說的話,你們都給朕一個字一個字地刻在骨頭上!」
他伸手指向半空中的天幕殘影。
「團結多數,打倒少數!靠工農,爭中間,打頑固!」
「朕的大秦,之前就是把所有人都變成了敵人!把六國餘孽、把天下黔首,全推到了對立面!」
「無論日後,你們之中是誰坐上朕這個位置。若再敢犯下這種傲慢的蠢錯。」
嬴政猛地拔出腰間的天問劍,一劍斬斷了案桌的一角。
「朕就算在地下,也要爬出來扒了你們的皮!」
皇子們嚇得齊刷刷跪倒在地,渾身抖如篩糠。
嬴政收劍回鞘。
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面黑掉的天幕上,眼底深處,燃起了一團極度熾熱的火焰。
「這個叫朱迪鈞的後世子孫,真乃萬世奇才。」
嬴政嘴角勾起一抹極度威嚴的笑意。
「朕記得,他之前在天幕中提過。他曾在後世的那個什麼『AI模擬』中,打下了堪比開國之君的基業。」
「甚至被用『AI模擬』尊稱為【明中祖】。」
嬴政負手而立,眼中滿是探究。
「朕現在,忽然對他那段模擬的過往,產生了極大的興趣。」
「能把這帝王心術和統戰陽謀玩得如此爐火純青的人,可不單單是表現所謂六科進士那麼簡單,他在那局棋里,到底是怎麼殺穿天下的?」
同一時間。
西漢時空,長樂宮。
未央宮的鐘聲在秋風中迴蕩。
呂雉端坐在鳳榻之上,手裡把玩著一枚羊脂玉佩。
大殿中央。
大漢天子,漢惠帝劉盈,正瑟瑟發抖地站在那裡。
剛才天幕上朱迪鈞點評呂后的話語,還縈繞在他的耳邊。
「雙手沾滿鮮血……用鐵血手腕維持大漢統一……」
劉盈看了一眼自己的母親,嚇得立刻低下了頭。
他忘不了趙王如意死時的慘狀,更忘不了被做成人彘的戚夫人。
他覺得母親太狠,狠得毫無人性。
「怕了?」
呂雉冷冷地瞥了一眼自己這個爛泥扶不上牆的好大兒。
「母后……兒臣……兒臣沒有。」
劉盈結結巴巴地回答,額頭上全是冷汗。
啪!
呂雉將玉佩重重拍在案几上。
「收起你那副可憐巴巴的仁慈嘴臉!」
呂雉猛地站起身,一步步走到劉盈面前,眼神銳利得像是一把尖刀。
「你以為這大漢江山,是你那個流氓爹靠仁義道德打下來的?!」
「你以為韓信、彭越那幫異姓王,會跟你講什麼仁義孝道?!」
她一把揪住劉盈的衣領,將他強行拉到自己面前。
「天幕上那個叫朱迪鈞的後世子孫,說得再透徹不過了!」
「政治鬥爭,不是請客吃飯!是對抗,是絞殺!是把敵人的數量降到最低,把自己的屠刀磨到最亮!」
呂雉用力將劉盈推開。
劉盈踉蹌後退兩步,一屁股跌坐在地上。
「盈兒。」
呂雉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語氣中透著一股曾經還是普通母親的溫柔。
「你學不來你爹的厚顏無恥,也學不來母后的心狠手辣。」
「但現在,上天給你派了一個最好的老師!」
呂雉伸手指向空蕩蕩的天幕。
「從今天起。每天給本宮死死盯著這天幕!」
「他——朱迪鈞說的每一個字,他教的每一個帝王術!」
「你若是學不會,這大漢的江山,你遲早會被那幫開國功臣啃得連骨頭渣都不剩!」
歲月長河繼續流轉。
大唐,貞觀年間。
長安城外,十里長亭。
秋風捲起漫天黃葉,帶著刺骨的寒意。
一輛極其簡陋的馬車停在古道邊。
沒有皇家儀仗,沒有百官相送。
只有幾名面色冷峻的羽林衛,騎在馬上,按著刀柄,冷冷地注視著四周。
車廂內。
廢太子李承乾靠在冰冷的車壁上,低頭看著自己那條殘疾的腿。
他的嘴角,掛著一抹說不清是苦澀還是釋然的笑。
造反失敗。
被廢黜儲君之位。
即將被流放那煙瘴之地——黔州。
這幾日來,李承乾的心裡充滿了怨恨、不甘和絕望。
他恨父皇的偏心,恨李泰的陰毒,恨長孫無忌的冷眼旁觀。
可是,當今天他在宗人府的死牢里,看完了朱迪鈞的這場直播後。
一切,突然就釋懷了。
「弱小和無知不是障礙,傲慢才是……」
李承乾輕聲念誦著這句話,仰起頭,閉上了眼睛。
是啊。
自己何等傲慢。
以為頂著嫡長子的身份,以為拉攏了侯君集這幾個武將,就能逼宮造反,就能逼著那位橫掃千軍的天策上將退位。
十六歲的朱厚照四面出擊是傲慢。
自己又何嘗不是傲慢到了極點?連這長安城裡到底是誰說了算都沒看清楚,就敢舉起叛旗。
輸得不冤。
李承乾睜開眼,目光落在了車窗外。
那裡,站著他年幼的兒子,李象和李厥。
兩個孩子凍得瑟瑟發抖,眼神驚恐地看著這陌生的世界。
李承乾的心臟猛地抽痛了一下。
權勢、皇位。
他都不想爭了。
也不敢爭了。
「天幕說得對,輸了就要認罰。哪怕是去流放,至少……我還活著。」
李承乾探出身子,朝兩個孩子招了招手。
「象兒,厥兒,上來吧。咱們父子,去嶺南。」
「從今往後,爹好好教導你們。不求你們君臨天下,只求你們能平安長大,別再步爹的後塵。」
車夫揚起馬鞭,在半空中抽出一聲脆響。
「駕!」
車輪滾滾,碾碎了枯黃的落葉。
一代大唐儲君,就此踏上了一條不歸的流放之路。
然而。
就在馬車剛剛駛出不到百步的距離。
一陣極其急促的馬蹄聲,突然從長安城的方向狂飆而來!
馬蹄敲擊在青石板上,宛如驟雨狂風!
「報——!」
「前方車駕!立刻停下!」
羽林衛們鏘然拔刀,如臨大敵。
李承乾猛地掀開車簾,眯起眼睛看向來人。
只看了一眼。
他的瞳孔瞬間縮緊成針尖大小!
那匹快馬上,趴著一個滿頭大汗、衣服都被汗水浸透的老太監。
那是李世民的貼身大伴,太極宮的大太監——王德!
王德幾乎是從馬上滾下來的。
他顧不上擦去臉上的泥水,連滾帶爬地衝到馬車前。
撲通一聲。
這位連朝廷重臣都要給幾分薄面的大太監,直接雙膝跪倒在泥濘的車轍印里。
「殿……殿下!」
王德大口喘著粗氣,聲音嘶啞得變了調。
李承乾坐在車頭,冷眼看著他。
「王公公,我已是一介廢人。這一聲殿下,承乾受不起。可是父皇還有什麼嚴懲的旨意沒降完?」
「不!不是!」
王德猛地抬起頭,眼神中透著一股極其強烈的震撼與不可思議。
他咽了一口唾沫,聲音在秋風中劇烈顫抖。
「陛下有旨……」
「廢太子流放之命,暫緩!」
王德深吸一口氣,扯著嗓子,喊出了那句讓在場所有人頭皮發麻的話。
「陛下口諭!」
「宣李承乾,即刻迴轉太極宮,入兩儀殿——【面聖】!」
每一個時空,都因為天幕中那句話發生了不同的改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