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中一郎渾身一激靈,猛地循聲望去。
只見不遠處的街角。
一輛老舊的計程車緩緩駛來,最終,穩穩地停靠在了他的面前。
車窗是深色的。
看不清裡面的情況,但那亮起的「TAXI」頂燈,在這灰暗的世界裡,顯得格外醒目。
在看到這輛計程車的一刻。
現實世界。
那些還倖存的櫻國觀眾,在經歷了短暫的驚愕後,爆發出劫後餘生般的狂喜。
「是那輛計程車!是那輛計程車!」
「天照大神保佑!居然在這個時候遇到了這輛車!」
「田中君!快上車!這是楊間和李瑤之前坐過的那輛車!它是安全的!」
「真是天佑我大櫻花帝國!有了這輛車,一定能找到墓地的!」
這輛突然出現的計程車。
顯然就是之前李瑤和楊間所乘坐的那一輛。
它的出現。
對於絕望中的櫻國觀眾來說,無異於神跡。
他們親眼見過。
楊間和李瑤就是乘坐這輛車,在這座恐怖的城市裡穿行,最終抵達了詭異酒店。
這證明。
這輛計程車內的詭異,是有理智的。
是遵循某種「交易」規則的。
按照楊間的例子來看,只要不做出什麼出格的舉動,在計程車里的危險性很低,基本不會出事。
「快!快提示田中君!讓他上車!」
「告訴他,這是唯一的機會!司機可以帶他去任何地方!」
櫻國倖存者用盡了最後的技術力量,將這些寶貴的信息,轉化成彈幕,瘋狂地湧入田中一郎的視野。
田中一郎看著眼前這輛詭異的計程車。
又看了看視野里不斷刷過的,來自同胞的提示,心中的猶豫和警惕漸漸被一絲希望所取代。
他咬了咬牙。
走到車邊。
試探性地拉了一下后座的車門。
車門應聲而開。
一股比外界更加濃郁的陰冷和腐朽氣息,從車內撲面而來。
田中一郎強忍著不適,彎腰坐了進去。
「砰!」
車門自動關上。
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,像是一口棺材蓋被合上。
隨著他進到詭異計程車內。
計程車緩緩啟動,悄無聲息地匯入了空曠的街道。
幾乎是在同時。
一股股肉眼可見的詭異黑霧,開始從車廂的各個角落絲絲縷縷地冒了出來。
黑霧冰冷刺骨。
帶著一種黏膩的觸感,很快就在車廂內瀰漫開來,遮蔽了視線。
田中一郎瞬間感覺自己像是墜入了冰窖,全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。
他蜷縮在后座的角落。
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,牙齒咯咯作響。
他能感覺到。
駕駛座上,有一個「東西」的存在。
他看不到它。
卻能感受到一道冰冷、死寂的目光,仿佛正從黑霧的深處注視著自己。
極度的不安和恐懼,讓他幾乎要窒息。
不過。
因為有同胞的提示,也因為車內的那個「東西」並沒有任何進一步的動作,他才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漸漸地鬆了口氣。
他一動也不敢動。
甚至連呼吸都放得極輕,生怕驚擾了這位詭異的「司機」。
計程車在死寂的城市裡飛速穿行。
窗外的景象在黑霧中飛速倒退,變成一團團模糊的色塊。
田中一郎不知道過去了多久。
或許是十分鐘。
又或許是一個世紀。
就在他的精神快要被這壓抑的氛圍逼瘋時,計程車突然一個急剎,停了下來。
黑霧。
也在此刻潮水般退去。
田中一郎急忙朝窗外看去。
只見車外。
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墓園。
鏽跡斑斑的鐵門,歪斜的十字架,密密麻麻的墓碑,在鉛灰色的天空下,構成了一副絕望而恐怖的畫卷。
目的地……到了!
田中一郎心中一喜,伸手就想去開車門。
然而。
也就在這個時候,一個陰沉、沙啞,不帶絲毫感情的聲音,突然在寂靜的車內響起。
那聲音仿佛來自九幽之下,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寒意。
「墓地到了,乘客,你該付車費了……」
車….車費?
聽著從駕駛座上傳來的,那不似人聲的沙啞話語,田中一郎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他臉上的喜悅瞬間凝固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和錯愕。
車費?
什麼車費?
為什麼?
為什麼同胞們發來的提示里,完全沒有提到過「車費」這兩個字?
他們不是說。
楊間和李瑤也坐過這輛車,並且安然無恙地抵達了目的地嗎?
難道……
他們對自己隱瞞了什麼關鍵的情報?
不,不可能!
現在是全球直播,櫻國上下都將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,他們絕不可能在這種事情上欺騙自己!
那問題到底出在哪裡?
田中一郎的腦子飛速運轉,冷汗瞬間就從額角滑落。
也就在他愣神的這一瞬間。
現實世界。
櫻國的直播間和指揮中心,徹底炸開了鍋。
「車費?八嘎!怎麼會要車費?」
「楊間他們乘坐的時候,根本就沒有付過任何東西!為什麼輪到田中君就要了?」
「我們的情報出錯了?還是說……這輛車對不同的人,有不同的規則?」
「完了……田中君根本不知道要付什麼車費啊!這下該怎麼辦?」
剛剛還因為田中一郎順利抵達目的地而歡呼雀y悅的櫻國觀眾,此刻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。
臉上的笑容僵硬,心中充滿了不祥的預感。
他們眼睜睜地看著楊間和李瑤毫髮無傷地坐車,便下意識地認為這輛車是安全的,是一個可以利用的「BUG」。
可現在看來,他們錯得離譜!
這個詭異世界裡,根本不存在什麼免費的午餐!
每一次看似安全的便利。
背後都早已標好了致命的價碼!
相較於櫻花國的慌亂。
九州直播間的氣氛雖然也有些驚訝,但更多的是一種恍然大悟和冷靜的分析。
「原來如此,代價在這裡等著呢。」
「我就說,哪有那麼好的事,詭異計程車免費當你的司機,帶你滿世界跑。」
「可之前楊間為什麼沒有付出車費呢?」
「或許,楊間已經付出了車費?」
詭異計程車內。
死寂的氛圍在發酵,那股冰冷黏膩的黑霧,似乎又濃郁了幾分。
像是無數雙冰冷的手,撫摸著田中一郎的皮膚。
駕駛座上那個看不清面容的「東西」,似乎失去了耐心。
「這位乘客,你是沒有支付車費的籌碼嗎?」
陰沉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。
這一次。
話語裡帶上了一絲毫不掩飾的森然寒意。
話音落下的一刻。
整個車廂內的溫度驟然降至冰點,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轟然降臨!
田中一郎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嚨,連呼吸都變得無比困難。
他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臟因為極度恐懼而瘋狂擂動的聲音。
仿佛下一秒就要從胸腔里跳出來。
「不……不是的!」
強烈的求生欲讓他克服了恐懼,他用盡全身力氣,從喉嚨里擠出乾澀的聲音。
「車…車費是什麼?我該……該怎麼支付?」
他必須問清楚!
這是他唯一的機會!
在他說出這句話後,車廂內那恐怖的壓力似乎減輕了一絲。
駕駛座上的那個「東西」似乎是「笑」了一下。
儘管田中一郎看不見,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惡意和戲謔。
「車費?」
鬼司機用一種詠嘆般的語調,緩緩說道。
「你的時間。」
時間?
田中一郎的瞳孔猛地一縮,還沒等他理解這兩個字背後的含義。
一股無形卻又磅礴的力量,猛地從駕駛座上湧出,像是一根看不見的針管,狠狠地扎進了他的身體裡!
「啊——!」
田中一郎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。
他能清晰地感覺到。
自己身體裡的某種東西,正在被瘋狂地抽走!
那是生命力!
是活力!
是他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「時間」!
在全世界億萬觀眾驚駭欲絕的注視下,田中一郎的身體,開始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著恐怖絕倫的變化!
他原本還算飽滿的臉頰,迅速地乾癟下去。
皮膚失去了光澤和水分。
像是被抽乾了水的橘子皮,一道道深深的皺紋浮現出來,縱橫交錯。
他一頭烏黑的短髮。
在短短几秒鐘內,就從髮根處開始,迅速轉為灰白。
再到最後。
變成一片毫無生機的蒼白,如同冬日的枯草。
他的身體在蜷縮。
挺拔的脊樑變得彎曲,渾身的肌肉都在萎縮,整個人仿佛被抽走了骨頭一般,癱軟在后座上。
不過是短短十幾個呼吸的時間。
原本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小伙,就這麼硬生生地變成了一個風燭殘年、行將就木的八旬老翁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