絕望的情緒.
在所有九州觀眾的心中蔓延。
他們剛剛才見證了三位世界頂尖強者的隕落,深刻地明白了那鬼嬰的可怕。
秦桃桃一個普通人。
一旦被它抓住,下場只會比史密斯他們更加悽慘。
所有人的心,都沉入了谷底。
難道。
他們就要眼睜睜地看著這個女孩,走向死亡嗎?
然而。
也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。
就在秦桃桃的身體即將與楊間錯身而過,走向那片未知的黑暗時。
一隻冰冷的手。
卻仿佛隨意般,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,沒有光芒四射的特效。
就是一個簡簡單單,輕描淡寫的動作。
嗡!
仿佛有一股無形的力量瞬間掃過。
秦桃桃那僵硬的身體猛地一顫,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,硬生生地停在了原地。
她茫然的眼神中,漸漸恢復了一絲神采。
「我……我剛才怎麼了?」
秦桃桃大口地喘著粗氣,臉上寫滿了後怕與迷茫。
她只記得自己好像聽到了一個很吵的哭聲,然後大腦就一片空白,身體也不受自己控制了。
那種感覺。
就像是靈魂被關進了牢籠,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身體,走向一個未知的恐怖。
直到肩膀上傳來一陣冰冷的觸感,她才猛然驚醒。
她一回頭。
便看到了楊間那張面無表情的臉。
他不知何時已經轉過身來,正用那雙深邃而又漠然的眼睛看著她。
「跟緊點。」
楊間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淡,聽不出任何情緒。
說完。
他便收回了手,繼續轉身向前走去。
仿佛剛才發生的一切,都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這一幕。
讓全球直播間再次陷入了詭異的寂靜。
九州指揮中心裡。
所有人都長長地舒了一口氣,一屁股癱坐在了椅子上,背後已然被冷汗浸濕。
「得……得救了……」
周正擦了擦額頭的汗,臉上露出一絲苦笑。
直播間的彈幕。
在停滯了數秒之後,以一種更加瘋狂的態勢爆發了。
「臥槽!嚇死我了!我的心臟差點停了!」
「得救了!桃桃沒事了!」
「我就說嘛!有楊間大神在,怎麼可能會出事!」
「剛才誰說楊間沒注意的?大神這叫穩如泰山好嗎!一切盡在掌握!」
「對啊!我們到底在擔心什麼?那可是楊間啊!是從鬼酒店裡正面走出來的男人!區區鬼嬰的哭聲,怎麼可能影響到他?」
「笑死,我們一群觀眾,在這裡替一個怪物身邊的人擔心,是不是有點太看得起那隻鬼了?」
前一秒還在為秦桃桃的安危而絕望的觀眾們。
這一刻。
只覺得自己的擔心有些多餘,甚至有些可笑。
他們因為史密斯等人的慘死,下意識地將鬼嬰的威脅無限拔高,卻忽略了一個最基本的事實。
那就是。
跟在秦桃桃身邊的,是楊間!
一個比厲鬼,更加恐怖的存在!
街道上。
楊間走在前面。
他那隻灰白色的鬼眼,此刻正微微轉動,看向了那哭聲傳來的方向,眼神中沒有絲毫的畏懼,反而,流露出了一絲……
難以言喻的冰冷與貪婪。
就像是飢餓的野獸,終於嗅到了獵物的氣息。
街道上,死一般的寂靜。
楊間收回了目光。
那隻灰白色的鬼眼緩緩閉合,遮掩住了其中那令人心悸的貪婪與冰冷。
他臉上的表情依舊是那樣的漠然。
仿佛剛才發生的一切,無論是秦桃桃被鬼嬰控制,還是他隨手將其解救,都不過是路邊的一粒塵埃,不值得他有任何情緒上的波動。
但此刻。
在他的腦海中,一個無比瘋狂,也無比大膽的計劃,正在悄然成形。
養鬼!
沒錯,就是養鬼!
這隻鬼嬰的恐怖。
他已經通過之前那幾個倒霉蛋的死亡,窺見了一二。
它的殺人規律,是一種範圍極廣,近乎無解的聲波控制。只要聽到哭聲,就會被其奴役,淪為行屍走肉,最終成為它的食物。
這種規則層面的力量,對於現階段的玩家而言,幾乎是降維打擊。
但楊間卻很清楚,這隻鬼嬰,還很弱小。
它還處於幼生期,還在成長的階段。
一個處於幼生期的厲鬼,對他扮演進度的提升,效果是有限的。
這就好比吃東西,吃一個沒長大的果子,雖然也能解渴,但其味道和營養,與那成熟的果實相比,卻是天差地別。
楊間要的,不是解渴。
他要的,是最大程度地提升自己對「楊間」這個角色的扮演進度,解鎖更多的力量,在這個詭異降臨的時代,真正地掌握自己的命運!
所以,他需要一個徹底成長起來的鬼嬰。
而在鬼嬰徹底成長起來的那一刻,將其吞噬,所能得到的好處,才是最大的!
這個計劃若是被外界的任何人知曉,恐怕都會被當成是徹頭徹尾的瘋子。
養一隻厲鬼?還是在這種隨時可能喪命的詭異副本里?
這無異於與虎謀皮,在懸崖邊上跳舞!
可楊間,卻不這麼覺得。
他的嘴角,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,冰冷而又殘酷。
養鬼,自然需要養料。
而還有什麼,比那些同樣駕馭了厲鬼力量的馭鬼者,更合適的養料呢?
用這些玩家的命,去餵養這隻鬼嬰。
讓它在最短的時間內,成長到巔峰。
然後,再由自己親手……收割!
這,就是楊間的計劃。一個將所有玩家都算計在內的,冰冷而又高效的計劃。
他的目光。
緩緩落在了身旁依舊心有餘悸的秦桃桃身上。
這個女孩。
就是他計劃中最完美,也是最重要的一枚棋子。
「我想請你幫我做一件事情。」
楊間的聲音突然響起,打破了這片死寂。
他的聲音很平淡。
聽不出任何感情,但在這寂靜的街道上,卻顯得格外清晰。
「啊?」
秦桃桃被嚇了一跳。
她猛地抬起頭,看向楊間那張沒有表情的臉,有些不知所措,「什……什麼事?」
她還沒有從剛才那種靈魂被囚禁,身體不受控制的恐懼中完全掙脫出來。
楊間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那隻剛剛閉上的鬼眼,在此刻,緩緩地睜開了一道縫隙。
那灰白色的眼珠。
沒有焦距。
卻仿佛蘊含著世間最深沉的詭異與不詳。
一絲難以察覺的青黑色氣息,從鬼眼之中瀰漫而出,如同跗骨之蛆,悄無聲息地纏繞在了秦桃桃的身上。
嗡!
秦桃桃只覺得自己的身體猛地一寒,仿佛一瞬間墜入了冰窟。
但這種感覺來得快。
去得也快。
快到讓她以為那只是自己的錯覺。
她並不知道。
就在剛才那一瞬間,楊間已經動用了鬼眼的力量。
他截取了一絲鬼嬰的哭聲所攜帶的詛咒,將其如同一個信標般,加持在了秦桃桃的身上。
從這一刻起。
秦桃桃對於其他的厲鬼而言,就成了一個行走的「禁區」。因為她的身上,沾染了更高級別厲鬼的氣息。
但同時。
她也成了一個移動的「坐標」。
一個。
能為楊間精準地指引出其他玩家位置的坐標。
鬼嬰的哭聲。
會優先鎖定那些身負厲鬼力量的馭鬼者。
而現在。
被楊間動了手腳的秦桃桃,就相當於一個被動觸發這個機制的「誘餌」。
只要有其他玩家進入她周圍一定的範圍,鬼嬰的哭聲就會被觸發,進而暴露對方的位置。
而楊間。
則可以通過秦桃桃身上的那絲詛咒,清晰地感知到這一切。
「我希望你,去尋找其他的玩家。」
楊間看著她,緩緩說道。
「尋找……其他玩家?」
秦桃桃愣住了。
她完全不理解楊間的意圖。
在這種地方。
一個人行動,難道不是最危險的嗎?
剛才史密斯等人的慘死,還歷歷在目。
他們都是頂尖的強者。
卻依舊在鬼嬰面前毫無還手之力。
自己只是一個普通女孩。
,又怎麼可能在這座鬼城裡活下去?
她下意識地想要拒絕。
可當她對上楊間那雙漠然的眼睛時,所有拒絕的話,都堵在了喉嚨里。
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。
深邃,冰冷。
不含一絲一毫的人類情感。
仿佛神明在俯瞰螻蟻,充滿了絕對的理智與淡漠。
在這樣的注視下。
秦桃桃感覺自己所有的心思,都被徹底看穿。
她有一種強烈的直覺,如果自己拒絕,下場可能會……很不好。
「我……我明白了。」
最終。
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恐懼,秦桃桃咬了咬嘴唇,艱難地點了點頭。
她不知道楊間為什麼要這麼做。
但她知道。
自己沒有選擇的餘地。
想要活下去,就必須聽他的。
再說。
如果沒有楊間,她不是早就死了嘛?
「很好。」
楊間點了點頭,語氣依舊平淡。
「去吧,不要離我太遠。」
「記住,無論發生什麼,都不要停下腳步。」
說完。
他便不再理會秦桃桃,而是自顧自地找了一個還算乾淨的街邊台階,坐了下來,閉上了眼睛,仿佛在假寐。
那姿態。
悠閒得仿佛不是在危機四伏的詭異副本,而是在某個公園裡享受午後的陽光。
秦桃桃看著楊間的背影,心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。
有恐懼,有不安。
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依賴。
她深吸了一口氣。
轉過身,看了一眼那被青灰色霧氣籠罩,仿佛通往地獄深處的街道,然後邁開了腳步。
一步,兩步……
她的身影。
很快便孤獨地消失在了街道的盡頭。
……
現實世界,九州總指揮中心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個孤獨行走的女孩。
「楊間到底想做什麼?他讓一個普通女孩單獨行動?他瘋了嗎!」
「他這是在讓秦桃桃去送死!」
「周指揮,我們必須想辦法阻止!秦桃桃不能出事!」
一位作戰參謀激動地站了起來,滿臉的焦急。
周正的臉色也同樣難看到了極點。
他完全無法理解楊間的行為。
這根本不符合邏輯!
以楊間表現出的實力,保護一個秦桃桃,應該是輕而易舉的事情。
可他偏偏要將其支開。
讓她獨自去面對這座城市裡未知的恐怖。
「他一定有他的目的。」
周正沉默了許久,最終還是緩緩地開口。
他的聲音有些沙啞。
雖然他同樣無法理解,但他選擇相信自己的判斷。
楊間。
不是一個會做無用功的人。
從他進入副本以來的所有行為,都表現出了一種超乎常人的冷靜與理智。
他這麼做,必然有其深意。
「命令技術部門,將所有的監控資源,都集中在秦桃桃的身上!我要知道她周圍發生的一切!」
「是!」
……
昌市的街道,寂靜得可怕。
秦桃桃一個人走在空曠的馬路上,只能聽到自己那越來越急促的腳步聲和心跳聲。
周圍的建築。
都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霧氣之中,像是沉默的墓碑。
被遺棄的車輛,散落的雜物。
以及偶爾能看到的,早已乾涸的暗紅色血跡,都在無聲地訴說著這座城市曾經遭遇過的恐怖。
她很害怕。
那種深入骨髓的恐懼,讓她握著刀的手,不住地顫抖。
她感覺有無數雙眼睛,在暗中窺視著自己。
有好幾次。
她都感覺自己似乎要撞上什麼東西。
比如。
在一個拐角處,她眼角的餘光似乎瞥見了一個一閃而過的黑色影子。
又比如。
在她路過一棟漆黑的居民樓時,樓上傳來了一陣令人牙酸的「咯咯」聲,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磨牙。
每一次。
都讓她的心臟幾乎從喉嚨里跳出來。
可詭異的是。
每當她以為自己死定了的時候,那些潛藏在暗處的恐怖,卻又如同潮水般,迅速退去。
就好像,她的身上,有什麼讓它們無比忌憚的東西。
秦桃桃並不知道。
這一切。
都是因為楊間加持在她身上的那絲詛咒。
那來自鬼嬰的詛咒氣息。
對於這座城市裡其他的詭異來說,就像是森林中百獸之王的標記,足以讓絕大多數宵小之輩,望而卻步。
她只知道,自己似乎……
真的暫時是安全的。
這個認知。
讓她那顆懸著的心,稍稍放下了一些。
她開始更大膽地在這座死城中穿行,按照楊間的吩咐,漫無目的地尋找著可能存在的其他玩家。
時間,一分一秒地過去。
不知道走了多久,就在秦桃桃感覺自己的雙腿已經快要失去知覺的時候。
她的腳步,猛地一頓。
在前方不遠處的十字路口中央,她看到了一個人。
一個活生生的人!
櫻國玩家。
田中一郎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