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?
沒有絲毫活人該有的神采,空洞、死寂。
仿佛蘊含著千年的孤寂與腐朽。
但在這片死寂的深處。
又似乎藏著一片深不見底的星空,古老、浩瀚,足以將任何窺探者的心神徹底吞噬。
僅僅是被這雙眼睛掃過。
在場的所有玩家。
包括心志堅毅的秦桃桃在內,都感到自己的靈魂仿佛被凍結了。
那是一種源自生命層次的絕對壓制。
比之前面對鬼差時。
更加恐怖,更加……絕望!
他到底是誰?
這個念頭。
如同一道驚雷,在每個人的腦海中炸響。
還沒等眾人從這無邊的驚駭中回過神來,棺材裡那個身穿壽衣的男人,動了。
他的動作並不快。
甚至有些僵硬。
但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律。
他緩緩地,從那口漆黑的棺材中坐了起來。
隨著他的起身。
周圍那股幾乎要將人壓垮的恐怖氣息,竟如同潮水般退去。
整個祠堂前的氣氛,都為之一松。
男人坐起身後。
並未理會周圍那些渺小如螻蟻的玩家。
他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,只是平靜地掃了眾人一眼。
仿佛在看一群與自己無關的塵埃。
而後。
他伸出那隻蒼白而修長的手,拿起了被秦桃桃放在他胸口上的那封泛黃信封。
他的目光,落在了信封上。
這一刻。
祠堂前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。
風停了,霧散了。
連遠處那若有若無的詭異聲響,也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所有人的目光。
都死死地盯著那個男人,以及他手中的信。
男人的手指。
輕輕地,撕開了信封的火漆。
他的動作很慢。
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地映在眾人的瞳孔里。
他從信封中。
抽出了一張同樣泛黃的信紙。
當他展開信紙,目光落在上面的剎那。
他那張萬古不變的臉上,第一次出現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波動。
那是一種混雜著瞭然、凝重,以及一絲……
疲憊的神情。
良久。
他緩緩地,發出了一聲悠長的嘆息。
「沒想到,情況已經危險到這個地步了嗎?」
他的聲音,沙啞而低沉。
仿佛無數歲月沒有開過口。
每一個字都帶著歷史的塵埃,敲擊在眾人的心頭。
什麼?
他說什麼?
所有玩家,包括秦桃桃在內,全都愣住了。
滿臉都是無法理解的茫然。
情況?
什麼情況?
危險?
什麼危險?
這番話,說的眾人一頭霧水,完全摸不著頭腦。
而那個男人。
在說完這句話後,便不再言語。
他手中的信紙,無火自燃,化作一縷青煙,消散在空氣中。
他緩緩站起身。
走出了那口陪伴了他不知多少歲月的棺材。
他的目光。
越過眾人,望向了他們身後。
眾人下意識地回頭看去,心臟,再一次提到了嗓子眼!
只見那尊剛剛還讓他們感到絕望的恐怖存在,鬼差,此刻正靜靜地站在那裡。
它手中的書冊與毛筆已經消失不見。
那雙空洞的眼睛。
正一動不動地「看」著從棺材裡走出的男人。
沒有殺意。
沒有規則的壓迫。
那感覺。
不像是在對峙。
這個荒誕的念頭,在所有玩家的腦海中浮現,讓他們感到一陣頭皮發麻。
下一刻。
更加詭異、更加顛覆他們認知的一幕,發生了。
在男人平靜的注視下。
那尊恐怖的鬼差,竟然邁開了腳步。
它一步一步。
走到了那口漆黑的棺材前。
然後。
它轉過身,竟是學著之前那個男人的樣子,緩緩地……躺了進去!
「轟!」
所有玩家的大腦。
在這一刻,都仿佛被重錘狠狠砸中,一片空白。
鬼……鬼差……
躺進了棺材裡?
這……
這到底是怎麼回事?!
還沒等他們想明白,那個身穿壽衣的男人,已經走到了棺材旁。
他伸出雙手。
搭在了那沉重的棺材蓋上。
「嘎吱——」
在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中。
那需要數名玩家合力才能推動的棺材蓋,此刻在他手中,卻仿佛輕如鴻毛。
棺材蓋。
被緩緩地,合上了。
就在棺材蓋徹底閉合的剎那,整個皇崗村,都仿佛活了過來。
之前那股令人窒息的陰冷與死寂,在這一刻,煙消雲散。
始終盤踞在村子上空的濃霧,如同遇到了天敵,飛速地消退。
溫暖的、雖然有些虛假的陽光,第一次灑滿了這片被遺棄的土地。
周圍的景象。
徹底清晰了起來。
破敗的房屋,荒蕪的田地,以及……
遠處那清晰可見的,村口的位置。
壓在所有人頭頂的那座名為「死亡」的大山,似乎……被搬走了。
……
現實世界,九州指揮中心。
巨大的屏幕上。
清晰地播放著詭異世界中的一幕幕。
當看到鬼差躺進棺材,壽衣男人合上棺材蓋的那一刻。
整個指揮中心,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所有的高層領導。
所有的分析專家。
全都瞪大了眼睛,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。
「這……這算什麼?」
一名將軍喃喃自語,打破了沉默。
「置換?」
一名帶著金絲眼鏡的老教授推了推眼鏡,語氣中充滿了不確定。
「用那個男人,換出了鬼差?」
「或者說……那個男人,才是這口棺材,這隻鬼的……主人?」
「那封信,就是喚醒他的鑰匙?」
「任務的本質,不是送信,而是……換班?」
一個個猜測被提了出來,但又很快被推翻。
眼前發生的一切。
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對詭異事件的理解範疇。
他們只能沉默地看著屏幕。
看著那片陽光普照下的皇崗村,以及那個站在棺材旁,如同神祇般的壽衣男人。
與此同時。
直播間的彈幕,已經徹底爆炸了。
【九州觀眾彈幕】
「臥槽?!我看到了什麼?鬼差去睡覺了?」
「那個從棺材裡爬出來的老哥是誰啊?這麼猛?鬼差跟個乖寶寶一樣就聽他話了?」
「他說『情況已經危險到這個地步了』,到底是什麼意思啊!」
「急死我了!」
「有沒有課代表來分析一下!」
「我有一個大膽的猜測!」
「這個副本的真相,會不會是鬼差失控了,我們需要送信喚醒它的主人,來把它重新關起來?」
「樓上的,你就是列文虎克吧!聽起來好有道理!」
「不管怎麼說,桃桃安全了!太好了!嚇死我了!」
「所以……這個副本就這麼結束了?感覺……好突然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