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聲音,在空曠死寂的通道中迴蕩。
每一個字。
都像是千斤巨石,壓在眾人的心上。
聽到這番話,
跟在他身後的那幾名玩家,先是面面相覷,臉上寫滿了驚疑不定。
他們雖然不知道「對視鬼」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。
但光是聽「對視必死」這四個字。
就能想像到那是一種何等無解的殺人規律。
緊接著,
一種詭異的,混合著慶幸與後怕的情緒,不受控制地從他們心底里滋生出來。
他們下意識地鬆了一口氣。
因為從神秘男子所說的話來判斷,湖底的一個巨大威脅,一個恐怖的殺神,被「換」到了上面。
現在。
需要直面那個恐怖的,是那些選擇了退縮,選擇了「安全」道路的同伴。
而他們這裡。
似乎……
危險反而少了很多?
這種死道友不死貧道的念頭,雖然顯得有些自私和冷酷,卻是在這種極端的環境下,最為真實的心理寫照。
他們看著神秘男子那堅定向下的背影,心中那最後的一絲動搖,也徹底消失了。
跟下去!
必須跟下去!
……
現實世界。
全球各大指揮中心內,氣氛在這一刻,變得無比詭異。
特別是那些之前還在為本國玩家做出「明智」選擇而感到慶幸的國家。
此刻,
他們的指揮中心內,空氣仿佛都已經凝固。
高盧國,
戰略指揮中心。
那名剛剛還滿臉讚許,稱讚布魯諾做出了「最為正確的選擇」的白髮將軍。
此刻,
臉上的神情,已經徹底僵住。
他張了張嘴。
喉嚨里像是被塞進了一團滾燙的棉花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他身旁的那位分析師,臉色更是慘白如紙。
額頭上,
對視……必死?
這……
這是何等荒謬,何等恐怖的規則?!
「將軍……我們……我們立刻聯繫玩家!」
「告訴他!讓他閉上眼睛!讓他不要去看任何東西!」
一名年輕的聯絡官,聲音顫抖地喊道。
「晚了……」
白髮將軍頹然地靠在椅背上,眼神中充滿了絕望與灰敗。
「在那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裡,在隨時可能遭遇襲擊的環境中。」
「人的第一反應。」
「就是睜大眼睛,去尋找危險的來源……這是本能!」
「更何況,他們甚至都不知道敵人的殺人規律是什麼!」
「當他們意識到危險的時候,恐怕……已經有不止一個人,看過那隻鬼了。」
他的話,讓整個指揮中心,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明白了。
當那十幾名玩家選擇轉身,踏入那片沒有光芒的黑暗時,他們的結局,或許就已經被寫好了。
那條他們以為的生路。
實際上,是一條通往地獄的單行道!
【我的天!對視必死?這是什麼級別的厲鬼?這規則也太霸道了!】
【完了……布魯諾他們徹底完了!】
【在黑暗裡,你怎麼可能保證自己不和一隻鬼對視?】
【特別是在你都不知道它的規則的情況下!】
【我明白了!】
【之前那個玩家為什麼會被瞬間腰斬!】
【他一定是在黑暗中看到了什麼,和那隻鬼對上了視線,然後就觸發了必死的規則!】
【太絕望了!這根本就沒法打!】
【甚至都不能稱之為戰鬥!這完全就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!】
【九州的楊間和那個神秘人早就知道了?】
【所以他們才拼了命地往下沖?因為他們知道,上面比下面更危險!】
【那些退縮的人,全都選錯了!】
【他們以為自己選擇了生路,實際上是自己一頭撞進了鬼門關!】
全球的觀眾。
在短暫的震驚之後,爆發出山崩海嘯般的議論。
之前那些支持玩家後退,認為這是明智之舉的言論,在這一刻,顯得是那麼的蒼白和可笑。
所有人的目光。
都死死地鎖定在了那片漆黑的,屬於布魯諾等人的直播畫面上。
他們知道,
一場由無知引發的,血腥的屠殺,即將在那片黑暗中,上演!
……
詭異副本,螺旋通道上層。
布魯諾和剩下的十幾名玩家,正被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所籠罩。
他們的同伴。
就在剛才,就在他們眼前,被一種他們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,瞬間分屍。
沒有預兆。
沒有攻擊的軌跡。
甚至沒有感受到絲毫的靈異波動。
就是那麼突兀的,
死了。
「咕咚。」
有人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,那聲音,在這死寂的黑暗中,顯得異常刺耳。
「剛……剛才那是什麼?」
「不知道……我什麼都沒看見……」
「有東西!黑暗裡有東西!它殺了馬庫斯!」
恐慌在蔓延,理智在崩潰。
他們都是剛剛成為馭鬼者的新人,體內那份從厲鬼身上竊取來的力量,帶給了他們虛假的強大感。
而此刻,
這虛假的外殼,被現實無情地擊碎。
在真正的,
頂級的恐怖面前,他們依舊是那般弱小,那般無力。
嘩啦啦……
那冰冷的,帶著腥臭味的湖水。
還在從前方的黑暗中不斷地湧來,已經漫過了他們的腳踝。
水流動的聲音,
掩蓋了他們的心跳與喘息,卻也帶來了更加深沉的死亡預兆。
布魯諾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他是這群人的領頭者,他不能亂。
他調動起體內那隻厲鬼的力量。
雙眼之中,
泛起一層微弱的灰光,試圖穿透這片濃郁的黑暗,看清楚前方到底有什麼。
他的靈異力量。
來自於一隻「夜視鬼」,在黑暗中,他的視野要比普通人強上百倍。
然而。
也就在他將自己的視野提升到極致,目光死死地盯住前方那片水流湧來的黑暗源頭的瞬間。
也就在這個時候!
對視鬼,再度發起了它的進攻!
對於這隻被鎮壓了無數歲月,實力大損的恐怖厲鬼而言。
殺戮,
是恢復力量最快,也是唯一的方式。
它需要吞噬這些闖入者的生命與恐懼,來彌補自身的虧空。
攻擊,
如約而至。
布魯諾的瞳孔,猛地一縮!
在他那泛著灰光的視野盡頭,在那片翻湧的黑色水流之中,他似乎……看到了一個模糊的,乾瘦的輪廓。
那個輪廓。
就靜靜地站在那裡,仿佛亘古存在。
他看不清它的臉,也看不清它的模樣。
他只看到。
在那個輪廓的頭部位置,有兩點,微弱的,仿佛隨時會熄滅的……紅芒。
就像是黑夜裡,野獸的眼睛。
也就在他看到那兩點紅芒的瞬間。
也就在他與那兩點紅芒,在黑暗中對視的剎那。
「噗!」
一聲輕響。
不是布魯諾。
而是站在布魯諾身旁,同樣因為恐懼而瞪大了眼睛,死死盯著前方的另一名玩家。
這名來自日不落帝國的玩家,身體猛地一僵。
他的雙眼中。
所有的神采,都在這一瞬間,盡數褪去,變得空洞而灰敗。
緊接著,
他那顆瞪大了眼睛的頭顱,就像是一個被灌滿了水的氣球,被一根無形的針輕輕刺破。
「嘭!」
一聲沉悶的爆裂聲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