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桃桃屏住呼吸。
楊間緩緩開口。
「等我去往現實世界。」
她能聽出，楊間並不是臨時決定離開。
他早就準備好了。
只是一直沒有說，也沒有人知道。
秦桃桃忽然覺得，自己來到詭湖，也許不是偶然。
楊間沒有繼續解釋，有些東西，沒有必要讓別人知道。
他只需要讓秦桃桃明白一件事。
他會回現實。
而且不是逃回去。
是帶著詭異世界的恐怖一起回去。
楊間收回目光，看向秦桃桃。
「三日後，我會前往現實世界。」
秦桃桃心神一震。
三日。
這個時間太短。
也太突然。
可對現在的局勢來說，三日或許已經是最後的緩衝。
楊間繼續說道：「不過那個時候，百鬼橫生。」
秦桃桃的臉色微微一白。
這四個字，從別人口中說出，也許只是形容災難。
可從楊間口中說出，就一定會變成現實。
三日之後，詭異世界裡的鬼，現實世界裡的鬼，所有被壓制的東西，都會迎來一次劇烈的碰撞。
到時候沒有人能置身事外。
秦桃桃沉默許久，最終點了點頭。
「我明白。」
她沒有問為什麼不現在走，也沒有問三日後會發生什麼。
楊間說三日後，那就是三日後。
她已經見過太多東西。
她知道楊間的每一個決定，都不是隨口說出來的。
黑棺忽然震動了一下。
棺蓋縫隙里湧出的黑氣更濃。
湖底的淤泥無聲翻開，像是有無數隻手要從下面爬出來。
秦桃桃臉色一變。
楊間只是抬了抬手。
紅光一閃。
那些翻起的淤泥瞬間平復，黑棺也被一層陰冷的靈異重新壓住。
秦桃桃看得心驚。
這口棺材正在掙脫。
而楊間就在用自己的力量，強行按著它。
這不是封印。
更像是兩股源頭靈異之間的對抗。
楊間能壓住它，但不能永遠壓住。
秦桃桃終於徹底明白，時間真的不多了。
楊間轉過身。
「你該回去了。」
秦桃桃愣了一下。
「現在？」
「嗯。」
楊間說道：「你需要把消息帶回現實。」
秦桃桃點了點頭。
她知道自己留下沒有意義。
這個湖底不是她能參與的地方。
她繼續待下去，只會成為拖累。
秦桃桃抬起手，試圖催動詭郵局的坐標。
可她剛一動，身後的郵局虛影便劇烈晃動。
她臉色一白。
剛才被老人抹除和詭湖侵蝕後，詭郵局的力量已經受損。
靠她自己，很難穩定通往現實的路。
楊間看了她一眼。
下一刻，紅色鬼域覆蓋而來。
秦桃桃身後的詭郵局虛影被強行拉開。
一扇斑駁的郵局大門，在湖底緩緩出現。
門內昏黃的燈光亮起。
樓梯，牆皮，門牌，信箱。
這些本該不屬於湖底的東西，此刻被楊間的鬼域硬生生固定在這裡。
秦桃桃心神震動。
她能感覺到，自己和詭郵局之間的聯繫被重新接上了。
像是一根快斷掉的線，被一隻手強行系了回去。
楊間說道：「用這個坐標走。」
秦桃桃點頭。
她邁步走向郵局大門，臨近門口時，她回頭看了楊間一眼。
湖底黑暗裡，楊間站在黑棺前。
紅光與黑氣彼此對抗。
他的身影不高大，卻像是壓住了整個詭異世界。
秦桃桃低聲道：「三日後，我在現實等你。」
楊間沒有回頭。
「嗯。」
秦桃桃不再遲疑。
她一步踏入郵局大門。
昏黃燈光瞬間將她吞沒，門後傳來無數腳步聲，像是有很多信使在黑暗裡奔跑。
但這一次，那些腳步聲不再令人恐懼。
因為她知道，路已經被楊間固定。
她不會迷失。
郵局大門緩緩關閉，湖底再次只剩下楊間和那口黑棺。
黑棺里的黑氣不斷翻滾。
像是裡面的存在察覺到秦桃桃離開後，開始變得更加躁動。
楊間站在原地，看了它很久。
隨後，他緩緩開口。
「都準備好了嗎？」
他的聲音在湖底擴散，聽起來像是在問黑棺里的東西。
可實際上不是。
他不是在問那具女屍，而是在問身後的鬼。
下一刻。
湖底忽然颳起了一陣陰風。
那風不知從何而來。
它吹過黑泥，吹過棺材，吹過紅色鬼域邊緣。
隨後，一道道身影出現在楊間身後。
那些身影穿著戲服。
臉上塗著慘白油彩，有的戴著破舊頭冠，有的手裡捏著鑼鼓，有的衣袖拖在地上，像是從墳里爬出來的戲子。
它們不是人。
它們是戲班子鬼。
曾經被詭異世界束縛，被規則驅使，在一個又一個副本里唱戲，殺人，等待。
此刻，它們全都出現在了楊間身後。
沒有嘶吼。
沒有襲擊。
所有戲班子鬼整齊跪下。
衣袖鋪在黑泥上，卻沒有沾上一點污穢。
最前方那隻戲班子鬼低著頭，用沙啞又恭敬的聲音說道：「自然。」
簡簡單單兩個字，卻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。
它們等這一天，已經等得太久。
楊間沒有回頭，他的目光仍舊停在黑棺上。
「回歸現實世界後，你們身上的枷鎖將會全部解開。」
這句話落下，跪在地上的戲班子鬼同時一顫。
它們身上的戲服無風自動。
一雙雙死寂的眼睛裡，亮起了陰冷的光。
枷鎖。
這是它們無法擺脫的東西。
它們不能隨意離開。
不能真正自由。
可楊間不同。
他吞過鬼。
壓過鬼。
改過規則。
只要他願意，就能把這些厲鬼從原來的規律里拉出來。
當然，這不是沒有代價。
但對楊間來說，這個代價已經值得。
楊間繼續說道：
「我賜予你們自由的權力。」
戲班子鬼的呼吸聲變得沉重。
雖然它們不該有呼吸。
可此刻，那些腐爛的胸膛竟像是重新有了起伏。
楊間聲音一冷。
「但僅僅是針對詭異。」
湖底的陰風瞬間停了一下。
所有戲班子鬼同時低頭，它們明白楊間這句話的意思。
回到現實後，它們可以殺鬼，可以吞鬼，可以清理詭異。
但不能對普通人肆意出手。
這不是商量。
是命令。
如果它們違背，楊間能賜予自由，也能親手收回。
最前方的戲班子鬼額頭貼在地上。
「謹遵您的意志。」
楊間這才微微點頭。
他緩緩說道：「待到靈異時代終結，我可以留你們於現實。」
「建立……地府。」
地府。
這兩個字一出，整個湖底都像是震了一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