隨後,他被黑水拖入了湖裡。
會議室內,有人猛地轉過頭,不忍再看。
可更多人沒有移開目光。
因為他們必須看著。
這是他們下的命令。
他們沒有資格閉眼。
第二隻鬼到了。
第三隻鬼到了。
越來越多的厲鬼被引進戰場。
有的志願者還沒靠近黑水,就被身後的鬼殺死。
可那隻鬼繼續向前。
因為活人的氣息,已經被更多人接力引導。
有的人倒下後,另一人立刻衝上去。
他們像一條條燃燒的線,把黑暗裡的鬼引向同一個地方。
鬼湖邊緣,徹底亂了。
敲門聲響起。
哭聲響起。
腳步聲響起。
有人在喊不存在的名字。
有人在奔跑中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扭斷脖子。
有人明明已經死了,身體還在慣性往前沖。
黑水像是聞到了血腥,瘋狂翻湧。
張東屍體停下了。
他似乎要處理這些闖入的靈異。
可餓死鬼不會給他機會。
食物來了。
大量食物來了。
它的規則在這一刻被徹底激發。
餓死鬼猛地從黑水中探出身體,一口吞掉了靠得最近的敲門鬼。
那隻鬼剛剛抬起手,準備敲響不存在的門。
可手還沒落下,就被餓死鬼連同半邊身體一起咬碎。
咔嚓。
咔嚓。
聲音讓人牙酸。
餓死鬼的肚子肉眼可見地鼓起。
它的皮膚開始裂開。
裂縫裡不是血。
而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黑。
它又撲向第二隻鬼。
那隻鬼會追逐奔跑的人。
速度很快。
快得像一道模糊的影子。
可餓死鬼比它更快。
因為在餓死鬼眼裡,這些都不是敵人。
是食物。
它不需要躲。
不需要防。
只要吃。
追逐鬼撞進餓死鬼懷裡,觸發了殺人規律。
餓死鬼的胸口瞬間塌陷,像是被某種力量撞穿。
可下一刻,它低頭,把那隻鬼整個按進嘴裡。
胸口的塌陷迅速恢復。
肚子卻更大了。
第三隻。
第四隻。
第五隻。
厲鬼不斷被吞噬。
餓死鬼的身體開始發生變化。
它不再像孩童。
它的身形拉長。
青黑色皮膚一點點脫落。
露出的不是血肉,而是一團扭曲的陰影。
那陰影像人,又不像人。
它的肚子依舊鼓脹。
可身體邊緣已經無法看清。
像是有無數厲鬼的輪廓在它身上重疊。
它的嘴不見了。
或者說,它的全身都是嘴。
靠近它的鬼,無論從哪個方向襲來,都會被陰影吞進去。
黑水試圖把它再次拖回湖底。
可這一次,餓死鬼沒有被拖住。
它站了起來。
真正意義上的站了起來。
黑水只淹沒到它的腳踝。
那些蒼白的手抓住它,卻被它身上的陰影反過來吞噬。
一隻只手消失。
一張張泡爛的人臉被吃掉。
鬼湖的水面,第一次出現了大範圍的缺口。
總部屏幕前,監控員聲音都變了。
「餓死鬼靈異波動正在暴漲!」
「已經超過原先峰值!」
「還在上升!」
「它在吞噬鬼湖裡的東西!」
會議室里,所有人都站了起來。
他們看見了希望。
用命堆出來的希望。
秦桃桃緊緊盯著畫面。
她看到一名志願者引著一隻無頭鬼衝到黑水邊緣。
那人剛要繼續往前,身體卻突然僵住。
無頭鬼的規律觸發了。
他的腦袋低垂下去。
再也抬不起來。
可他在倒下前,用最後的力氣將綁在身上的血袋撕開。
血霧噴出。
無頭鬼被血味和餓死鬼的氣息同時牽引。
它轉向了餓死鬼。
下一息,它被陰影吞沒。
志願者倒在黑水裡,很快沉下去。
秦桃桃閉了閉眼。
再睜開時,眼神已經變得冷硬。
這場犧牲不能白費。
絕不能白費。
黑水中央,張東屍體終於動了。
他轉過身。
動作依舊遲緩。
可這一次,他面對的不是半沉入湖中的餓死鬼。
而是一道龐大的陰影。
陰影立在鬼湖上方,像是把那片黑水都壓暗了一層。
它沒有固定形狀。
有時候像嬰兒。
有時候像孩童。
有時候又像一個肚子畸形鼓脹的成年人。
更多時候,它只是一個不斷蠕動的黑影。
完整形態。
S級厲鬼,餓死鬼。
它已經不是之前那個被拖進湖裡的鬼嬰。
也不是只能靠本能啃食黑水的怪物。
它吃了太多鬼。
每吃一隻,它的規則就多一分恐怖。
每吞一口鬼湖,它就多一分抗衡的資格。
現在的它,終於站到了張東屍體面前。
張東屍體抬手。
抹除再次降臨。
陰影的一角消失。
可那一角剛剛消失,周圍便有更多陰影補上。
這不再是簡單的恢復。
而是吞噬與補全。
餓死鬼把被抹除的空洞,當成新的飢餓。
它開始吞噬那股抹除之力殘留下來的靈異痕跡。
張東屍體的手微微一頓。
雖然只是一頓。
可總部所有人都看見了。
「有效!」
有人失聲喊道。
「餓死鬼能抗住張東的抹除了!」
話音剛落,張東屍體再次向前一步。
黑水驟然下沉。
餓死鬼腳下出現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。
那漩渦里有無數屍體。
老人。
小孩。
男人。
女人。
他們全都泡得發白,伸出手,抓向餓死鬼。
這是鬼湖的拖拽。
比之前更強。
它要把完整形態的餓死鬼也拖進去。
可餓死鬼身上的陰影猛地擴散,那些伸出的手剛碰到陰影,就被一口口咬斷。
漩渦里傳出密密麻麻的咀嚼聲。
那聲音不是從餓死鬼嘴裡傳出,而是從整片陰影里傳出。
鬼湖在拖它。
它在吃鬼湖。
張東在抹除它。
它在用吞噬來的厲鬼補全自身。
三種規則再次碰撞。
可這一次,局勢不再是一邊倒。
黑棺震動得更劇烈了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棺材板縫隙里的黑水不斷外涌,裡面的女屍似乎感受到了威脅。
鬼湖的擴張速度突然加快,封鎖區外的街道被黑水淹沒。
幾輛無人車瞬間失聯。
遠處還沒撤離的志願者被水流卷中,有人被拖走前,依舊打開了最後一個錄音設備。
那裡面播放的是一段急促的心跳聲。
檔案顯示,這段心跳聲能吸引一隻藏在醫院裡的鬼。
而那隻鬼,已經到了。
它穿著破舊的病號服。
胸口空蕩蕩的。
沒有心臟,它一步步走向黑水,最後被餓死鬼吞掉。
它像是被徹底餵飽了。
可它永遠不會飽。
飢餓,是它最根本的規則,張東屍體的手掌落在陰影上。
一大片陰影被抹除。
餓死鬼沒有後退,它反而向前壓去,陰影覆蓋了張東的半條手臂。
下一刻,張東手臂上的屍斑竟然少了一塊。
像是被啃掉了。
會議室內,所有人心頭狂跳。
它吃到張東了。
雖然只是很小的一部分。
可那確實是張東屍體的一部分靈異。
這意味著,餓死鬼已經具備威脅張東屍體的資格。
張東屍體緩緩低頭,他緊閉的雙眼依舊沒有睜開。
可整個鬼湖都在這一刻停了一下。
隨後,黑水暴起。
不是浪。
而是一面牆。
一面由無數屍體和黑水組成的牆。
它從四面八方圍向餓死鬼。
要將它徹底封在裡面,餓死鬼身上的陰影也擴散。
它不再只是站著。
它開始覆蓋。
它覆蓋黑水。
覆蓋屍體,覆蓋那些蒼白的手。
凡是被陰影覆蓋的東西,都在消失。
被吃掉。
被吞下。
被變成餓死鬼成長的一部分。
總部的儀器開始失靈。
畫面一幀幀閃爍。
有時候能看見張東屍體抬手,有時候能看見餓死鬼的陰影膨脹,有時候整片畫面都是黑水。
有人急忙切換備用監控,可備用監控也開始模糊。
靈異對抗太強了。
普通設備根本無法長期觀測,只能通過靈異波動判斷局勢。
監控員盯著數據,聲音發乾。
「張東屍體的波動沒有下降。」
「鬼湖波動還在增強。」
「餓死鬼波動也在增強。」
「它們……它們進入平衡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