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殿下，蘿蘭小姐，你們這是怎麼了？」
月女僕端著果盤迴來的時候，場面正陷入無聲的沉默。
蘿蘭滿臉笑意，眯起的眼皮縫中，桃心的瞳孔微微散發出動人心魄的光彩，魅力十足。
瑟蘭蒂爾則後縮著身子，耳朵高高翹起，耳朵尖燙的仿佛能煮熟空氣，眼睛都轉成了迷糊圈。
月女僕察覺到了不對，警惕地看著妖媚的蘿蘭。
「蘿蘭小姐，你對殿下做了什麼？」
「我哪有！」
「我就是答應了將育種技術交給殿下，僅此而已。」
蘿蘭挺著晃悠悠的大奶子，委屈叫冤。
月女僕當然是一個字都不信，眼神如刀瞪著蘿蘭。
好在瑟蘭蒂爾接受過良好的情緒管控教育，很快恢復了冷靜，手虛握在嘴邊輕咳道。
「咳咳，月，你放鬆一些。」
「我只是沒想到蘿蘭小姐答應得如此痛快，一時間陷入了驚訝當中。」
「是嗎？」
月女僕拉長了聲調，扭頭看著蘿蘭，目光中依舊對蘿蘭充滿懷疑.
「蘿蘭小姐，集團溫室的保密措施向來嚴苛，目的就是為了防止技術泄露。」
「為何如今交付得如此痛快？」
蘿蘭真誠瞪大了眼睛。
「因為……我對咱們教會愛的深沉？」
見月女僕沉默不語，蘿蘭也覺得有些尷尬，清了清嗓子改口道。
「咳咳，實際上我早有售賣高產種子的打算。」
「就算瑟蘭蒂爾殿下不來，過段時間我也會交給馬庫斯主教他們，讓他們帶回領地種植。」
「至於將育種技術交給殿下，對新芽街的發展利大於弊。」
「弊大於利？」月女僕不解，「可你要是將育種技術交給我們，我們勢必會大面積投入生產。」
「屆時各地的糧食產量上漲，你的集團可就無法通過糧食獲取高額利潤了。」
「這難道不是一件壞事嗎？」
沙發上端坐的瑟蘭蒂爾也是猛點頭，十分贊同月女僕的說法。
這年頭搞商業無非就一句話——物以稀為貴。
集團之所以這麼賺錢，很大程度上是因為生產力不發達，農作物產量低。
蘿蘭哈哈一笑。
「我什麼時候靠賣糧食賺錢了？」
「不是嗎？」
「當然不是，要是我真的靠賣糧賺錢，當初造成舊港區饑荒的那些糧食投機家，跳樓的數量得要翻上好幾倍。」
蘿蘭說話的語氣十分平常，仿佛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。
但語氣掩蓋不住氣質，和煦的笑容中，上位者威勢在蘿蘭的身上一閃而逝。
月女僕作為準聖強者，觀察力何其細緻，立刻捕捉到了蘿蘭這微弱的變化，眉毛忍不住挑了挑。
蘿蘭沒有注意到月女僕的表情，繼續補充說明。
「其實我們溫室大部分產出，都投入到了工廠當中，精加工成為各種更受歡迎、也更昂貴的食品。」
「這其中的工業附加值才是核心利潤。」
「如果殿下推廣高產作物，不僅不會影響到我，反而還給我提供了廉價的原材料。」
蘿蘭的敘述中，使用了不少地球詞彙，翻譯成通用語表達出來，就像是生造詞一般。
不過這並不妨礙主僕二人理解其中的意思，還顯得蘿蘭知識淵博。
月女僕思考話中的含義片刻，眼中閃過一絲明悟。
「原來如此，我理解你的意思了。」
「可是蘿蘭小姐，你不擔心人們有了平價麵包之後，購買集團食品的欲望下滑嗎？」
蘿蘭聞言頭上冒出三個問號。
「為什麼會下滑？」
「大伙兒有平價麵包吃，手裡余錢多了，買零食、吃美食、聽小曲、享受娛樂的欲望反倒會上漲。」
「蘿蘭集團、粉紅港灣剛好提供這些，這是典型的正向商業循環欸。」
「放在其他行業也一樣，人們的流動資金變多了，消費自然會跟上，進而帶動經濟發展。」
「而集團在這個經濟騰飛大勢中，已經占據先發優勢……」
蘿蘭將基礎的商業知識娓娓道來，嶄新的觀點和分析視角，讓瑟蘭蒂爾和月女僕大開眼界。
在這個時代，統治者們往往是強大的超凡者，和平民隔閡極深。
在發展商業的時候，往往會忽視龐大的平民群體。
可超凡者終究是少數，社會的基石仍然是默默無聞種地、挖礦、手工勞動的黎民百姓。
蘿蘭這番基於平民的經濟理論，哪怕是兼任王族導師的月女僕都未曾聽聞。
身高高挑的月女僕盯著蘿蘭的眼睛。
「蘿蘭小姐，這些知識……您是在哪本典籍里學到的？」
「額……番茄小說？」
「番茄小說是什麼？」
月女僕艱難地念出了中文發音，臉上一片迷茫之色。
「不用在意，我一時嘴快。」蘿蘭補救道，「你當是我觀察總結後想到的就行。」
「這種東西怎麼可能一個人想出來？」
「當然可以，換位思考一下嘛。」
蘿蘭聳肩。
「平時多去廉價酒館裡找個位置坐上幾天，聽一聽老百姓的聲音，自然就明白了。」
「廉價酒館……」
主僕二人同時陷入了沉默。
換位思考？
去廉價酒館坐上幾天？
兩人不約而同想到了蘿蘭集團西南側街道，靠近貧民窟酒館的環境。
骯髒、嘈雜、紛亂。
食物是用辣條調味的油膩捲心菜湯、以及粗糙的黑麵包。
還有滿屋子的邋遢的勞工、放蕩的舞女。
這種低端場所，她們平日裡光是靠近就受不了。
沒想到蘿蘭居然毫不介意，還能放下貴族的體面在其中打聽消息。
不是哥們？
你真的是貴族嗎？
月女僕看著面前嬌媚的大狐狸，欲言又止，但很快就釋然了。
她用一種欽佩的目光看著蘿蘭，認真道。
「咳咳，蘿蘭小姐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，難怪能從帝國貴族中脫穎而出，成就一番事業。」
「我為之前對您的質疑表示歉意。」
「月小姐客氣了。」
蘿蘭壓根不覺得以貴族之身光顧廉價酒館有什麼問題。
她就一地球現代人，穿越異世界自然沒有貴族包袱，別說去廉價酒館吃頓飯，就是下田割麥子都是家常便飯。
溫室豐收的時候，第一片麥田還是她帶著獸娘們收的呢。
解除了月女僕的懷疑，並且疑似收穫了准聖女僕的尊敬，蘿蘭轉而問出了一開始想問的問題。
她拍拍手掌，將瑟蘭蒂爾的注意力轉移到自己身上，說道。
「殿下，育種技術的事情談妥了，不如我們談一下關於火神教會的事情吧。」
「剛過來的時候我聽您說，火神教會也掌握了高產作物，這是怎麼一回事？」
蘿蘭一邊詢問，心中不可避免地冒出了不好的想法。
難道，集團里又出了叛徒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