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笑得前俯後仰,指著肖辰,半天說不出一句話。
導演林從在監視器後面,也是笑得眼淚都出來了。
「卡!卡!卡!」
整個劇組,從演員到場務,全都笑翻了天。
楊籽和尤昊然更是笑得在椅子上打滾。
太絕了!
這句詞說得簡直是神來之筆。
把劉星那種語不驚人死不休的勁兒,一下子給展現了出來!
林從抹了把笑出來的眼淚,心裡一塊大石頭徹底落了地。
成了!
這部戲,絕對成了!
有這麼一個活靈活現的劉星,收視率還愁嗎?
拍攝順利進行著,肖辰也徹底融入了劇組的生活。
時間飛快,轉眼就到了2003年的4月1日。
愚人節。
這天沒有肖辰的戲份,他就在家待著。
看著胡同外的車水馬龍,心裡莫名有些發慌。
前世,就在這一天,哥哥從港市的一家酒店一躍而下,結束了自己傳奇的一生。
這一世,他改變了很多事。
但他不知道,這點微不足道的善意,是否能改變註定的悲劇。
而且在長時間的相處中,肖辰也不僅僅只將張國容當成前世的一個前輩。
是真的將張國容當成了哥哥,當成了好友。
他想了想,還是決定打電話過去確認一下。
電話接通了。
聽筒里傳來嘟——嘟——的忙音。
一聲,兩聲,三聲……
肖辰的額頭滲出了冷汗。
為什麼不接電話?
電話一直響到被自動掛斷,那邊始終無人接聽。
難道還是沒能改變嗎?
肖辰心裡有點慌。
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梳理想法,然後飛快的撥通了另外一個號碼。
阿梅姐的電話。
這次電話很快被接通,梅艷方的聲音響起。
「餵?」
肖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他急切的問。
「阿梅姐,哥哥……」
「哥哥他和你在一起嗎?」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。
這兩秒,對肖辰來說,漫長得像一個世紀。
就在他幾乎要放棄的時候,聽筒里傳來梅艷方爽朗的笑聲。
「你這小傢伙,找他有事啊?」
「他當然在啦!在我家開派對呢!」
「吵死了,正在跟那幫人搶麥克風唱歌呢!」
說著,梅艷方把手機拿遠了一些,大聲喊道。
「喂!哥哥!找你的!」
「小辰的電話!」
隨即,一陣嘈雜的背景音後,一個溫柔又熟悉的聲音,從聽筒里響起。
「餵?是小辰嗎?」
「怎麼有空給哥哥打電話啊?」
「是不是拿了金馬獎,要請我吃飯啊?」
還好。
聽到這個聲音,肖辰長長的出了口氣。
不知道為什麼,他此刻一句話也說不來,只覺得眼眶隱隱有些發酸。
就像你知道你的一個親人,在患了絕症後,又重獲新生後的反應。
肖辰知道。
這個世界的張國容。
不會再離開了。
電話那段遲遲沒有聲音傳來,張國容的聲音里待著疑惑。
「餵?小辰?在聽嗎?」
肖辰用力眨了眨眼,逼回即將湧出的淚水。
他笑了笑,對著電話輕輕開口。
「……嗯,哥哥,我在。」
「愚人節快樂。」
掛斷電話,肖辰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。
他靠著牆壁,緩緩滑坐到地上。
窗外的陽光暖洋洋照進來,驅散了他心底最後的寒意。
這個世界,真好。
……
《家有兒女》的拍攝現場一如既往的熱鬧。
林從導演正眉飛色舞的給楊籽和尤昊然講戲,逗得兩個小演員哈哈直笑。
肖辰坐在一旁的小馬紮上,手裡捧著劇本,心思卻飄到了別處。
一部情景喜劇,對他而言毫無難度。
在這裡,更像是一場漫長的休假。
一道風風火火的聲音傳來。
「小辰!」
王金花踩著高跟鞋,大步流星的走進攝影棚,手裡還提著一個巨大的黑色西裝袋。
她徑直走到肖辰面前,把袋子往他懷裡一塞。
「金馬獎的邀請函收到了吧?」
「趕緊去試試衣服。」
肖辰低頭看看那個印著高級定製logo的袋子,又抬頭看看王金花不容置喙的表情。
他沒動。
王金花眉毛一挑。
「怎麼?嫌不好看?」
「我找港市最好的師傅給你量身定做的,從面料到剪裁都是頂級的。」
肖辰的聲音很輕。
「花姨,不用這麼麻煩。」
他前世跑了一輩子龍套,別說金馬獎,就連劇組的殺青宴都很少能坐到主桌。
如今,光照到了他身上,他反而有些不適應。
下意識就想以最樸素的樣子去參加頒獎晚會。
王金花卻誤會了他的意思。
她蹲下身,與肖辰平視,語氣難得的溫和。
「小辰,我知道你不喜歡這些。」
「但這次不一樣。」
「這是你第一次,以導演的身份,站在華語電影最高的頒獎台上。」
「你代表的不僅是你自己,還有《無間道》整個劇組。」
「我們要去,而且是要風風光光的去。」
肖辰沉默了。
前世求而不得的東西,這一世,他沒理由再推開。
他輕輕點了點頭。
「好。」
這一聲好,讓王金花愣了一下。
她本來準備了長篇大論來勸說,沒想到這孩子今天這麼好說話。
她隨即笑開,揉了揉肖辰的頭髮。
「去吧,換上給我看看。」
……
幾日後。
灣市,金馬獎頒獎典禮現場。
夜幕早已降臨,但會場外亮如白晝。
紅毯兩側擠滿了媒體記者。
長槍短炮的閃光燈,匯成一片銀色的海洋,咔嚓聲不絕於耳。
一個個衣著華麗的明星,在紅毯上款款而行,對著鏡頭露出最完美的微笑。
一個資深娛記壓低聲音問旁邊的同行。
「喂,來了嗎?那個拍《無間道》的小導演。」
「還沒呢,急什麼?劉德樺和梁潮偉剛過去,你不多拍幾張?」
「拍什麼拍,年年都是他們,我今天就想看看那個傳說中的天才少年長什麼樣!」
「聽說才12歲?真的假的?12歲拍出《無間道》?打娘胎里就開始看分鏡稿了吧!」
「誰知道呢,反正今晚最大的懸念就是他了。」
議論聲中,一輛黑色的保姆車悄無聲息的滑到紅毯入口。
車門打開。
先邁出的是一隻擦得鋥亮的小牛皮鞋,緊接著是筆挺的西褲褲腿。